早晨的天空是灰藍色的，太陽高高在上，風吹，樹丫上的積雪蓬落下來，有幾點鉆進了衣領裏，冰得季遙岑一個哆嗦。

她緊了緊披風，將小兔子往懷裏攏了攏，愜意地深吸了口氣。

這樣的天，這樣的景，這樣的空氣，這樣的自由自在，是她的夢寐以求。

前面一人悄然而立，熟悉的眉眼，探究的目光，讓她稍稍頓步。她微微一笑，便走了過去。像是老友相見，她輕輕地道：“鄭大哥，好久不見。”

鄭妥移開目光，微有些窘，吭哧道：“我，我也沒有想到會遇見你。”

季遙岑微笑道：“這就是緣分吧，當日蒙鄭大哥相救，後來卻不辭而別實在是我的錯。”屈膝，萬福，“小女子季遙岑謝過大哥的救命之恩。”

鄭妥局促著，“你，你不必如此，醫者……”

“醫者父母心！”季遙岑接口，噗嗤一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環境的改變而心情愉悅，還是因為見了故人而喜歡，她眉眼彎彎，笑靨如花，閃了人的眼。

對方臉兒紅了紅，幾乎不敢直視她，喃喃道：“不是，不是……也是……”

季遙岑笑道：“我知道你的，不用解釋了，不管如何，還是謝謝你，真的，無論是當時還是現在。”

鄭妥稍鎮定了下，道：“這個法子，我，我也是從書上看到的，權且一試，沒想到……呵呵……”他傻笑。

季遙岑出了一身冷汗，對方還真的敢試試啊。她往旁邊溜了眼，“噓，以後不能這麽說，也不能試了。”

鄭妥訕笑，“是，是。”心裏竟然有甜絲絲的意味。

季遙岑和他並肩而行，道：“你怎麽來京城了？家裏的藥鋪怎麽辦？”

鄭妥道：“那個藥鋪，藥鋪也沒什麽人的……”

季遙岑嘆氣，知道對方隨意率性慣了，不然憑著他的醫術，就是禦醫也不一定比上，她道：“聽說你是尋親？尋什麽親？你的什麽人？或許我能幫忙。”，

鄭妥哽住了，其實他根本不是尋親，只是那日季遙岑突然離開，他震驚之餘，反覆思量她的異常之處，越發擔心。而心裏像是突然有了莫名的牽掛，聽鄰居描述端木明湛一行的衣著口音，以及方向，應該是往京城方向來了，便索性關了藥鋪，一路跟了來。

一路上，他憑著幾包草藥治好了幾個人，只能勉強吃飽，根本就和乞丐差不多。恰好前幾天治好了一個富人家的頑疾，被看做神醫，也落入了宜惠郡主眼線的眼裏。

端木夫人始終昏睡不醒，太醫找到了病癥所在，卻不敢輕易出手。宜惠郡主病急亂投醫，便請了對方來，想不到竟然遇到季遙岑，這讓他驚喜萬分。然而等靜下心來，才察覺出對方的身份非同尋常，竟然與將軍府，宜惠郡府有關系，一時間涼了心，心頭泛起百般滋味，不禁自慚形穢。

季遙岑沒有察覺出他的異樣，只看出他的窘迫，從內心裏欣賞他的醫術和人品，便道：“鄭大哥不必拘束，其實我與你一樣，都是淪落之人，你尚能隨意去留，我，不過寄人籬下而已。”雖然說得自然，那眉眼中卻流露出無奈之色。

鄭妥心中一跳，卻不敢細看。

這時，一陣碎步聲走近，回頭卻是宜惠郡主搭著丫鬟的手緩緩而來。

兩人忙行禮。

對方虛扶一把，親切地道：“免了。”看向季遙岑目光微閃，“岑兒和鄭先生是舊識？”

問得很是隨意，季遙岑卻聽出一點不同尋常的味道，低眉道：“也不算是，因著夫人的病來請教先生一二。”

“哦，”對方微微一笑，道：“若說請教，本郡也有疑問，不知先生可否解惑？’

“郡主請講。”

宜惠郡主道：“以銀針刺頂門封血脈，滯生氣，瀕僵死，本郡是聞所未聞，這兇手有如此心機和手段真是讓人不寒而栗。先生是杏林高手，憑著用針和偏頗便可知下手者的輕重，是不是？”

鄭妥沈思了下，道：“郡主所言極是，用針者須認穴準，手勁適中，方可入穴。依著在下看，此人應該粗通藥理，認穴刺針一氣呵成，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緊張，那銀針還是偏頗了半分，所以，這位夫人才能死裏逃生。”

季遙岑在旁邊站著，那心卻慢慢地沈了下去，若是說粗通醫理，自己應該是首當其沖。而依著端木夫人對她的信任，她最有可能近身下手，那麽，這兇手……她突然不敢想象下去。捏緊了帕子，臉色微微發白。

宜惠郡主註意地看著她道：“岑兒，你的臉色不好，哪裏不舒服嗎？”

季遙岑搖頭，勉強一笑，道：“無妨。”

宜惠郡主眺望著遠方，悠悠然，道：“本郡膝下僅有這一個女兒，視為掌上明珠，怕她冷怕她憂，只願她安泰一生就好。然而，這兇手竟然有如此歹毒心腸，手法殘忍至極，差點讓本郡與偌娘天人永隔。這個仇，本郡必然要報，假以時日，本郡捉了她，定要她生死不能，日日受噬心之苦。”她咬牙切齒，一張臉扭曲著，讓人心生寒意。

季遙岑深吸了口氣，坦然自若地對上對方有幾分探究的目光，道：“遙岑希望夫人早點醒過來，好起來。”

宜惠郡主忽而一笑，親熱地袖了她的手，道：“岑姐兒是我家偌娘的福星，偌娘稀罕的，本郡自然也稀罕。”自發地調開話題，目光落在那小兔子探出的頭上，摸了摸，“這兔子倒是可愛得很，可是軒哥兒送的？”

季遙岑沒有想到她變臉如此之快，楞了下，道：“不是，是自個兒跑來的。”

“哦，”對方笑笑，沒有再說話。

鄭妥卻心頭一跳，不知想起了什麽，神色有些沈郁。

*****

三天後，端木夫人便醒了過來，雖然不能言，卻可以少些進食，這讓所有的人都長長地舒了口氣，黃嬤嬤更是連連拜謝菩薩的大慈大悲。

因為端木夫人須靜養，而且兇手一直沒有線索，所以對外一直封鎖消息。

端木將軍這段時間幾乎忙得不見人影，倒是端木甬和陳慶分別來了幾次，送一些必備的用品和其他，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出這裏有什麽不同。

宜惠郡主住了兩日便回去了，那天早晨的事好像只是她的一個不經意而已。

季遙岑也沒有太糾結，每天陪著半睡半醒的端木夫人說說話，再跟著鄭妥學醫術。

鄭妥這次再見，更是細心認真地教習，兩人相處極為融洽。

堇色雖然覺得不妥，也說不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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