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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取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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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帶著絲絲寒意拂動著長長的窗紗,飄搖糾纏著,淺灰色的夜空上月影在雲霧中穿梭,時明時暗,遠山成了淡淡的水墨畫。

季遙岑靜靜地佇立在窗前,凝望著遠方,神色迷惘。

郎騎竹馬來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

五年的寄人籬下,事事謹慎,步步為營,她不敢也不能相信任何人,她希望有一天能回到季家,能夠躲在季父的臂膀下。

然而,卻不能如願,甚至陷入重重疑竇中。端木家的每個人都帶了假面,甚至於端木夫人。

她沒有想到端木軒竟然將他的身份全盤托出,一個遺落民間的皇子,一個韜光養晦的將軍,她可以預想到將來的血風腥雨,不願也不敢涉身其中。

然而,那一句殷殷切切,“……有一日,我站在最高處,我希望你能在我的身邊……我許你,江山如畫!……”讓她心顫神動,讓她不知所措。

畢竟,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她抱緊了雙臂,只覺得周身的寒意。

“姑娘,”堇色覷著她的臉色輕輕叫了聲,她驚覺過來,“什麽事?”

堇色道:“郡主來了……”

季遙岑一驚,一個多月來,幾個太醫商榷後依然沒有找到解決的方法,畢竟那針嵌在百會穴,稍有差池可能就是回天無力,沒有人敢輕易動手,所以一直拖著。

這個時候對方來是不是有了解決的方法?她整理了下紛亂的思緒趕了過去。

宜惠郡主在房間裏踱來踱去,不時往垂掛的帳幔那邊看看,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樣。

季遙岑心裏一緊,快走幾步,沒發現聲音都變了,“郡主……”

宜惠郡主見了她,一把拉住她的手,微微發顫,道:“岑兒你來了?我,我好擔心……”

“郡主,怎麽了?”

宜惠郡主鎮定了下,道:“今兒本郡傳了話,說陪女兒住兩日,外面都知道我愛女心切,不會有人懷疑。至於醫者,”她嘆了口氣,“一直以來,沒人敢也沒有確切的辦法醫治,倒是有人推薦了名神醫,說是精於旁門之術……如今,這般模樣,我也只能試一試了。”

說著話,眼巴巴地看著季遙岑,忐忑著,“你說,會有幾分把握?”

季遙岑看著她鬢邊悄然而生的白發,暗暗嘆息,如果不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對方也不會相信一個游方郎中。然而有希望總是比沒有希望好,她倒是好奇這位不怕死的郎中。

她安撫地握住對方的手,道:“郡主不必擔心,我相信夫人吉人天相,定然會轉危為安的。”

宜惠郡主心頭大定,綻開笑臉,道:“進去看看吧。”

進了內室,那人正坐在床前認真搭脈,一件粗布長袍,袍角還有一塊補過的痕跡,季遙岑只覺得那背影和衣服眼熟,心砰砰地跳動。

韓敦興和黃嬤嬤守在一邊,屏住呼吸,一眼不眨地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空氣凝滯沈悶。

良久,那人松開手,聲音粗啞,道:“觀這位夫人的脈象,脈細沈郁如游絲,久空氣血,五谷不通,能堅持到如今已是奇事。”

幾個人的屏息,等著他的下文。

他略頓下,道:“此乃是身體最頂處被異物所堵,隔血脈,斷生機,為今之計,只有破顱而取。”

在場之人都倒吸了口冷氣,破顱之術也有人提過,然而沒有十分的把握,更不敢下刀。

韓敦興迫不及待地道:“那麽先生以為如何?”

那人沈吟片刻,道:“故且一試。”

“大膽!”宜惠郡主喝道:“我女兒身體金貴,怎能試試?”

那人回頭,眉目粗朗,態有疏狂,對上季遙岑不由地怔住了。

宜惠郡主沒有註意到他的異樣,惡狠狠地道:“你可知道,如果有疏忽的後果?”

對方將目光從季遙岑的臉上移開,不亢不卑,道:“醫者仁心,盡人力,聽天命。”

宜惠郡主還要再說,被韓敦興拉住,“夫人稍安勿躁。”

宜惠郡主平日裏強勢慣了,然而見對方凝重的樣子倒是楞了一楞,慌亂的心奇異般地安靜下來,便住了口。

韓敦興向著那人深深一揖,道:“既然請先生來,就是信任先生,如先生所說,醫者父母心,還請先生盡全力,在下感謝不盡。”轉向宜惠郡主,嘆息著,“郡主,暫且一試吧,總是有一分希望不是?”

宜惠郡主淚盈於目,捂住嘴不能出聲。

韓敦興攬住她的肩頭無聲地安慰著。

那人有些不知所措。

季遙岑扶住宜惠郡主,道:“郡主放心,小女看這位先生是個敦實之人,必然有過人之能,仁者之心,不會有事的,是不是?”她看向對方,掩飾了驚訝和歡喜,淡淡的,帶了幾分殷切之意。

對方深吸了口氣,將方才的震驚都壓在心底,還禮道:“在下盡全力。”

季遙岑輕舒了口氣,輕聲道:“我相信。”

對方一震,低了眼。

*****

於是,當一切準備就緒後,宜惠郡主又暗中傳來兩名太醫相助。

這一天,天氣晴朗,冬陽高照,將房帷中照得亮堂堂的。隔著帷幔,季遙岑和宜惠郡主夫妻靜靜地守在外面,房間裏寂靜無聲,只聽得彼此呼吸的聲音,裏面偶然傳來器具相碰的聲音,還有簡單而輕聲的對話聲。

幾雙眼睛緊盯著沙漏裏的沙子不緊不慢地流下,每個人的心都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緊緊地繃住,呼吸都是輕的,只怕驚醒了什麽。

就在沙漏裏的沙漏了一半的時候,終於聽到裏面傳來一聲,“好了。”

宜惠郡主腿一軟,在韓敦興的懷裏暈了過去。

對方掐住她的胳膊將她扶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不敢動,只是眼巴巴地看著那道帷幔。

終於,帷幔被拉開了,那人疲憊不堪地從裏面走出,帶著薄皮的手上還沾滿了血跡,臉色蒼白,而身體搖搖欲墜。

後面的兩名太醫則互相扶持著走出,都是一臉的疲憊。

崔郎中擦了把汗,微微一笑,道:“幸不辱命……”眼睛卻看著季遙岑。

季遙岑的喉頭被什麽堵住了,幾近哽咽。

如他所說,取針的過程還算順利,那銀針有一指長短,不知道是不是兇手太過於慌張,恰巧偏離了穴道一點,沒有造成太嚴重的後果。只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會慢慢好起來。

宜惠郡主醒過來,只捧著手連連念佛,對對方更是感恩不盡,金銀玉帛任其挑選。

對方微笑了下,道:“鄭某秉承師業,不敢取財帛,但是如果郡主真心要謝,就許鄭某一個願望。”

宜惠郡主心情大好,笑道:“莫說一個,十個都可!”

對方笑了下,低眉道:“等需要時再麻煩郡主。”

宜惠郡主詫異,不過現在對他極為感謝和賞識,並沒有覺得什麽不妥,便道:“也好,如今我兒尚羸弱,還需先生精心看護,望先生垂憐。”

對方道:“這是自然,這位夫人沈屙已久,體弱血虛,術後風險尚存,在下需觀察一段時間方可定論。

“哦,”宜惠郡主的心又提了起來,連聲道:“如此麻煩先生了。”

對方很是隨意地看了眼季遙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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