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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勸離端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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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色病了,說是受了涼。

陳慶從外面尋來了個郎中,把了脈,開了藥方,便帶了藥童出去了。

距離端木府遠了,那藥童停下腳步,向著那郎中作了個揖,低聲道:“多謝!”便順著街道一直往城南的粉衣班。

此時京城中貴人多愛看戲,郡馬韓敦興便是其中最為癡迷的一個,每每有新劇必然第一賞看,若是喜歡,賞賜豐厚。

不過,這段時間因為牽掛愛女的病已經很久沒有出來了。

早已在粉衣班後院墻等候多時的陳慶看著對方一副小廝的打扮,嘴角抽了抽,低聲道:“郡馬在粉衣班,我已經和裏面的人說好了,你進去就好,不過能不能見到對方就看你的本事了……”

季遙岑點頭。

對方敲了敲門,門吱呀一聲開了個縫,裏面探出一張皺巴巴的臉,和陳慶打了個招呼,上下打量了季遙岑一眼,道:“來了?快進來……”

季遙岑跟著他進去,他隨手扔給她一套衣裙,道:“今兒上茶的丫鬟病了,你先頂上,得小心點,若是出了什麽差錯,你我都是掉腦袋的事兒。”

季遙岑連連稱是,很快地換了衣裙出來,便端了茶按著對方的指點往最裏間的閣樓上走。

那樓掩映在一叢花樹間,隱隱約約聽到有曲兒婉轉如泣如訴飄了出來。

季遙岑上了二樓,拐角站出一個黑衣男子,健碩精幹,目光灼灼,沈聲道:“站住。”

季遙岑只得站住,陪著笑,道:“這位爺,婢子有事要見你家主子,勞煩您通融一二。”

對方冷哼了聲,道:“我家主子豈是你能見到的?”說著話,伸手來接木盤,“你退下吧。”

季遙岑將一張紙箋塞到對方手裏,“大哥,我真的要重要的事,你家主子見了就會明白了。”

對方看著那紙箋上壓著的一張銀票,略略遲疑了下,再看看對方那滿是祈求的臉,道:“我姑且試試。”便轉身離去,不大會兒便轉回,看著她的目光有些異樣,“我家主子有請。”

季遙岑深吸了口氣,跟著對方到了最裏面的一間房子,門口一白凈男子將門推開,她不敢擡頭,轉過富貴牡丹琉璃照壁,嗅到淡淡的香味兒,如蘭似霭。

一個溫潤的聲音道:“你叫季遙岑?”

季遙岑雙膝挨地,恭敬地道:“是,季氏遙岑見過郡馬。”

那人道:“你擡起頭來。”

季遙岑擡頭,只見對面羅漢榻上端坐著一個四旬左右的男子,眸色如漆,寬額挺鼻,著了件緋色直身長服,儒雅中著有種貴氣。修剪整齊的手指正摩挲著方才季遙岑遞上去的紙箋,輕嘆道:“這是偌娘十歲時寫下的,有意送春,無計留春,……春若有情春更苦,暗裏韶光度。”看向對方,溫和地,“起來說話,我聽郡主提起過,偌娘多虧了你。”

“謝郡馬。”

對方道:“你這麽費心見我,可是有什麽事?”

季遙岑默了下,道:“夫人如今昏迷不醒,郡主與郡馬之苦,遙岑身同感受,遙岑有一怕,若是夫人還留在端木府只怕……”

對方眸色一凜,緊盯著她,“你的意思是……”

季遙岑低頭道:“夫人尚有一線希望,然而此事關系重大,遙岑不敢妄自是非。所以,請郡馬決定。”

對方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良久,道:“本郡信你。”

季遙岑長籲了口氣。

*****

再一天,端木府來了個貴客,卻是靜水庵的庵主卻塵師太。靜水庵原先是先帝一個最寵愛的妃子帶發修行的地方。後來,宮裏犯了錯的妃子和宮女也送了過去,任由其生死。

這些妃子不少是被家族遺棄的,身邊卻不缺銀子,入了寺廟便斷了其他想法,索性做了尼姑,泯了真性情,潛心向佛。時間一長,有的倒是有了幾分名氣,引得不少官宦家的女眷也喜歡去走動,在內宅來去自由。

這個師太是個會說話的,又懂點陰陽八卦,所以很得夫人小姐的欣賞。

老夫人命人傳她到自己的院子裏,和她慢慢敘談著,尤夫人陪著說兩句話逗趣,端木小櫻則乖巧地依著一邊,不時遞個茶或是其他什麽。

卻塵師太啜了口茶,讚嘆道:“老夫人這裏的茶應該是頂尖的毛峰吧?瞧著外形細緊,湯色明亮,香氣清高,口味甚是醇爽。”

老夫人笑道:“你這張嘴不知道吃了多少人家的好茶,自然能品嘗出味兒來。”眉眼間有得意之色,“這是上次進宮,太後娘娘賞的。”

卻塵師太道:“可不是?您家大郎回來了,這就好了,否極泰來,富貴綿延。”

老夫人被她一番恭維話說得心花怒放,尤氏賠笑,心裏卻不是個滋味,無論端木恭成在不在京城,所有人眼裏只有他而沒有自家的爺,一想到對方那瘦骨嶙峋羸弱不堪的模樣,心裏越發嫌惡。

卻塵師太目光一轉,落在端木小櫻的身上,“這是櫻姐兒是吧?我記得好幾年前見過,哎呦,這皮膚都嫩的能掐出水來,眉清目秀心思巧,朱唇貝齒家運昌,老夫人,這可是富貴命啊!”

端木老夫人半信半疑,卻聽到喜歡,看著端木小櫻的目光越發慈愛起來。

卻塵語氣略滯,踟躕道:“不過,如今端木府正如枯木逢春,欣欣然,卻耐不住家有晦陰……”

老夫人臉色微變,道:“師太這是怎麽說?”

卻塵道:“原先端木家大郎回來是值得慶賀的,然而主母命裏有災星落,引得小人起異心,所以,待發不發,難有蓬勃之態……”

老夫人低眉慢慢轉那串佛珠,慢慢道:“這房間裏沒有外人,你盡管說。”

卻塵師太鄭重道:“端木夫人這一病有一個月之久,不見起色,藥石不進,乃是有陰私之魑魅之類纏身,久而久之能損及親近之人。”

老夫人手一頓,不由地想起昨夜發病的端木恭和,緊盯著對方道:“依師太看,該如何破?”

卻塵師太斟酌了下,“佛家是純凈之地,庵廟是清凈之所,依著貧尼看,不如將端木夫人移住寺廟,焚香禱告,早開晦明。”

老夫人沈吟著,擡眼,道:“師太辛苦了,來人,送師太出去,再捐三百兩的香火錢。”

“是。”珊瑚領著白雲去了。

老夫人凝思片刻,向著尤氏道:“你看如何?”

尤氏心砰砰地跳,這卻塵說韓氏是魍魎纏身,要借住寺廟,她當然是求之不得,甚至希望她永遠都不要回來。但是這個想法只能想想而已,她是沒膽子說的。

猶豫了下,道:“兒媳也有些想法,二爺這些年……如今,大嫂這樣,兒媳,兒媳真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她用絹子拭著淚。

老夫人心裏最掛心的就是小兒子,見她這副模樣有些心煩,斥了聲道:“哭哭啼啼什麽樣子!”

尤氏嚇得噤聲。

老夫人又想了會兒,道:“不行,我得和成兒說說。”

尤氏暗喜,憂心道:“只怕大伯不願意。”

老夫人發狠道:“看看他都成了什麽樣子?一個侯爺每天都守在一個女人的身邊,不思茶飯,要我說,韓氏這樣也是天意,為夫君做出些犧牲有什麽不應該的?”喘了口氣,“不行,我要和他說,這事兒就這麽定了!”

尤氏不再勸。

等到端木將軍回府後被召到院子,聞言便勃然變色,道:“是哪個小人胡說八道?母親怎麽能妄聽非言!”

老夫人不高興地道:“我又沒有逼你休妻,你瞧瞧你可有一個侯爺的樣子?我都想好了,韓氏先去庵堂裏住一段時間,看看能不能有起色。”

“不行!”端木將軍一口拒絕,“如今偌娘變成這個樣子與我不無關系,我作為人夫愧疚難當。再者宜惠郡主那裏怎麽說得過去?母親,這事絕對不可以。”

老夫人將茶盅往桌子上一放,厲聲道:“父母在,孝悌存,端木恭成,你眼裏還有我這個母親嗎?”

端木將軍氣堵。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那滿臉的煞氣和怒火嚇得眾人都唯唯諾諾地後退。

此時,天階涼如水,樹影婆娑,他站在那只覺得滿目蒼夷。曾經,那個女子笑靨如花,輕聲柔語,“……我願與夫君同心同力,願夫君不負我心……”再一轉目,端木軻的屍骨前,她聲淚俱下的指責,“……這是我的兒子!你何其忍心?”…再以後,便是那個端莊依然卻疏離冰冷的端木夫人。

回首,卻發現自己欠了那人太多,若是有一天那人離了自己,他該如何?爭了許多,卻發現最想留住的留不住。

他一拳打在旁邊的樹幹上,樹幹簌簌著,飄了一片落葉。

“將軍。”身後響起一個平柔的聲音。

他回頭,卻是季遙岑一襲藍色衣裙,眉目清新如畫,神色淡然,向著自己盈盈下拜。

季遙岑寄居並州五年,兩人見面的次數用一個手都能數過來,而向來他是不管內宅之事的,所以,在所有人的眼裏,他都是威嚴而冷酷的。

他沈聲道:“什麽事?”

季遙岑道:“將軍是因為夫人的事煩心嗎?”

端木將軍沒有說話,淡淡地看著她,那目光卻如一把利刃將對方剝了個冰冷,他道:“那些日子多虧了你,偌娘才能安全回來,總之我要謝謝你。”

季遙岑道:“將軍這話見外了,夫人將我看做女兒般疼愛,遙岑無以為報,只能盡力而為。”輕吸了口氣,“方才的事,遙岑聽說了。將軍,遙岑以為將軍不妨聽老夫人的,或許會對夫人好些。”

端木將軍的發怒顯然震驚了整個府邸。

他眸色凜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要走。

“將軍,”季遙岑誠懇地,“容遙岑說句話。遙岑知道將軍對夫人的情深義重,夫人也是。只是,將軍可曾想到,端木府的主母常年病臥在床,無力打理中饋,只能由人拿捏,內宅不和,外事不寧。將軍,庵堂是個清凈的去處,或許對夫人的病有好處,將軍何不試一試?”

夜色中,那雙眸子亮亮的,真誠而澄澈。

端木將軍不由自主地熄了怒氣,擰眉沈吟著。

季遙岑知道對方已經動心,微微一笑,道:“如果將軍允許,遙岑願意跟隨夫人,照顧夫人。”

端木將軍一楞,不由地重新審視這個少女,在他的認識中對方始終是安靜的,安靜得讓人察覺不到她的存在。然而,從端木夫人的語氣裏,他知道她對對方的欣賞和疼愛,能得端木夫人疼愛的人必然也是不錯的。

一念及此,他眉頭松開,道:“容我想想。”

季遙岑屈膝,目送對方遠去,手心都是冷汗。

不知道是不是季遙岑這番話起了作用,第二天,端木將軍同意將端木夫人移至京郊外的靜水庵,將伺候和保護的人都仔細安排了,然後,親自上郡主府請罪。

據說,宜惠郡主大罵了他一通,被郡馬勸說著才讓對方全身而退。

自此,兩家是徹底翻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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