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步步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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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季遙岑被從噩夢中驚醒，仿佛又置身於那被截殺的路上，瘋狂顛簸的馬車，殺手如同跗骨之蛆，刀光劍影，鮮血流的到處都是。
有人在哀嚎，有敵人的，也有自己人的，她和端木夫人互相扶攜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拼命往林子裏跑。
陡然間，一支白亮亮的羽箭破空而來，直奔端木夫人的後心，她想叫，卻像是被什麽掐住了脖子，想要沖上去，然而不能動分毫，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猛地，她被驚醒過來，才發覺一身的冷汗。遠處有燈光照在窗紙上，似乎有人聲走動。
“堇色！”她喊了聲。
堇色走了進來，見她的模樣，便擔心地道：“姑娘，可是又做噩夢了？”便吩咐小丫鬟打來熱水給她擦拭。
輕聲道：“聽說二房那邊出了事，連老夫人都驚動了，還好太醫來得及時……”
季遙岑微蹙眉，對於二房的事她知道的很少，只知道端木恭和常年臥病在床，而當年的端木恭和跟隨父兄征戰沙場也是名勇將，只可惜落了重傷，以至於至今二房子嗣空虛，想必這也是老夫人偏袒的原因之一吧。
她沈吟片刻，下床寫了一封短箋交給對方，“給陳管家送去。”
堇色縮了下脖子，猶豫著接過來去了。
****
第二日早早起來，堇色吩咐擺飯，道：“這幾日姑娘睡得不好，本來便很瘦了，婢子讓小廚房準備了奶汁魚片，豉椒肉絲，香酥蘋果……”
然而過了許久仍然不見飯菜送上來，堇色急了，便親自去催。過了好一會兒，她氣鼓鼓地回來了，啐道：“真是一幫狗眼看人的奴才！姑娘，你不知道剛才婢子去給您問準備的早膳可好了沒？廚房的婆子說什麽柴火什麽都是有定量的，不能私用！只能做個奶汁魚片，還有碟子木耳菠菜……我呸！我分明看她給櫻姐兒燒了好幾樣，還專門燉了銀耳雞。”
果不然，擺放在桌子上的只有一小碟子的木耳菠菜，木耳碎碎的，菠菜葉子黃黃的，蔫蔫的，一小碗的奶汁魚片，油膩膩的，就是搭著春卷也早就沒了熱氣。
正如端木明湛所說，被郡主府看重是好事也是壞事，老夫人定然嫌棄了她，能光明正大地護著她的端木夫人形如廢人，下人自然也是踩低捧高的。
她寄居並州時，錦衣玉食是有的，而那段時間的顛簸流離讓她習慣了很多不能接受的。於是，她端起碗喝了口魚湯，只是微皺了下眉頭，道：“本來就是寄居的，下人怠慢有什麽可氣的。。”
“才不是！”堇色脫口而出，“等姑娘和軒哥兒成了親，就是這府裏的主母，我瞧她還敢怎麽囂張……”
“堇色！”’季遙岑斷喝了聲，臉色沈了下來。
堇色也察覺自己說錯了話，但是一直以來對方從來沒有這樣對自己聲色俱厲，一時間有些發楞，淚水在眼圈裏打轉。
季遙岑略緩了語氣，道：“這話兒以後不許再說，若是傳到有心人的耳朵裏，只怕會牽累了我，也護不住你。”
堇色抽噎著點頭。
季遙岑嘆氣，拉住她的手道：“世上的事沒有一成不變的，再多的許諾在事實面前也是空的，堇色，我只求你我都平平安安的。”
“嗯嗯，”’堇色明白，“婢子不會再給姑娘添麻煩的。”收拾碗碟，“天還冷著，涼的吃了不好，婢子去給您熱一下。”
季遙岑點頭。
收拾妥當後，她帶著堇色早早去松齡堂請安時，卻被告知免了請安。
出來傳話的是珊瑚，自從那日被端木明湛警告後，她見了季遙岑都客氣得很。眼見對方被拒之門外，她有些局促，飛快地溜了眼四周，低聲道：“姑娘不要在意，昨兒二房有點事，老夫人累了，這情緒自然就不好……”
季遙岑淺笑著轉身，並不為意，慢慢地往回走。
早晨的陽光慵懶而遙遠，遠處的池水波光粼粼，空氣裏有股子清甜的味道。樹枝上冒出點點的骨朵兒，絨絨的，泛著淡淡的綠色，看著便讓人喜歡。
走了一截，她擡眼看見前面的小亭子裏有幾個人，卻是端木恭和並幾個丫鬟婆子。
她遲疑了下，移步走了過去。這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端木恭和的容貌。
對方毫無生氣地躺在一張貴妃椅上，身上蓋著件毯子，一張臉瘦得只剩下了層皮，眼窩深陷，形似骷髏，偶然轉動下眼珠，呆滯無神。
陽光落在他的身上，似乎是陳腐已久被拿出來晾曬的物件，塵埃厚重，略有暖意。
銀鈿低著頭，半跪著慢慢地替他捏著腿。
季遙岑規矩地行禮，“二老爺。”
端木恭和遲滯地轉了轉眼珠，盯在她的身上，只是盯著，眼裏深而沈，像是死水一汪。
季遙岑覺得有些不舒服，微低了眼，避開他的目光。
端木恭和喉頭咕噥了兩聲。
銀鈿忙著端了痰盂過來，將他小心扶起，側著身子，然後輕拍他的後背，他咳出了一口濃痰，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眼裏浮起紅絲，額上青筋跳動。
他喘著氣，動了動手指，示意季遙岑近前。
季遙岑遲疑著，然而頂著所有人的目光又不能回避，上前，屈膝，低垂著眉眼。
端木恭和呵呵著，嘴扯開，含糊不清，“像，真像……”
季遙岑聽不清楚他說什麽。
銀鈿看不過，俯身替他掖了掖被子，柔聲道：“二爺，出來有些時候了，太醫說您身子還得註意養著，這會兒夫人也應該從老夫人那裏回來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端木恭和眼睛瞪著，兇狠而惱怒，嘴唇翕動著，臉憋得發紫，卻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銀鈿害怕，哪裏還敢再留，沖著季遙岑說了聲，“季姑娘，婢子伺候二爺回去，您慢走。”便吩咐其他人擡著端木恭和回去了。
季遙岑直到回到了院落，依然能感受到對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想要看透什麽。
“姑娘，”堇色低聲道：“陳管家說姑娘交代的，他都打聽好了，他說要您耐心地等著。”
季遙岑微微頷首，手，下意識地捏緊了絹子。
——端木夫人的事拖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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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遙岑遲疑著，然而頂著所有人的目光又不能回避，上前，屈膝，低垂著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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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遙岑直到回到了院落，依然能感受到對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想要看透什麽。
“姑娘，”堇色低聲道：“陳管家說姑娘交代的，他都打聽好了，他說要您耐心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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