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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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松齡堂，季遙岑自發地退後兩人幾步，端木明湛眼角微抽，臉色很是難看。
端木小櫻卻是歡喜的，挨著他聲音柔而輕，“大哥，你回來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我天天都做噩夢，就是怕有什麽事……”她的眼圈微微泛紅，那份關心和依賴是情真意切。
端木明湛稍離她一步，聲音很淡，道：“沒事，都能平安就好。”
“嗯嗯……”端木小櫻道：“我天天去看母親，就想著奇跡能發生……”
端木明湛沒有說話，轉頭看向季遙岑，語氣親昵卻自然，“岑兒，怎麽了？很累嗎？怎麽走得這麽慢？要不我陪你慢點走?”
季遙岑忽視端木小櫻惡狠狠的目光，頭皮發麻，無奈地稍加快了腳步。
三人走過荷花池，湖面結了一層淡淡的霧氣，滿池的殘荷敗葉瑟瑟著。再往前是一道長廊，長廊的盡頭是一道月亮門，從與亮門出去，就看到一個小巧別致的庭院，庭院的門廊上寫著“偌寧園”。
季遙岑凝著那幾個字，端木夫人名字裏有偌字，以偌為名，願偌安逸寧靜，想來是端木將軍的眷眷愛意，由此可知對方在端木將軍心裏的位置。不期然間想起端木明湛所說的橫刀奪愛，又覺得有些別扭和不可思議。
這時，門庭邊兩個穿戴齊整的丫鬟迎了上來，屈膝萬福，“見過哥兒姐兒。”
端木小櫻站在門前踟躕著，道：“黃嬤嬤呢？母親可好些？”
簾子一響，裏面出來個著碧色褙子的大丫鬟，桃腮杏目，膚色白凈，髻上僅插了一支梅花白玉簪，簡潔大方。她目光在季遙岑的臉上溜了下，屈膝，不亢不卑地，“見過哥兒姐兒，嬤嬤剛剛給小姐餵了粥，要不，您們去側間稍坐會兒，等小姐收拾好了，再進來。”
季遙岑聽堇色說過，端木夫人回來後，韓家護女心切，指責端木將軍，引起老夫人不滿，宜惠郡主親自帶人上門要將端木夫人帶回郡主府，端木將軍哪裏肯，苦苦哀求，又請人出來調解才算平了對方的火氣。不過，對方將身邊的最得力的大丫鬟還有端木夫人原先的奶娘都遣了來，專人伺候端木夫人，根本不給端木府的人靠近。端木將軍自然諾諾應承，這讓老夫人憤怒憋屈，卻無可奈何，很自然地遷怒於季遙岑。
她認為要不是季遙岑舍身護著，可能端木夫人就此湮滅於那場截殺中，她也去了眼中釘。
端木小櫻見她如此說，微不可見地松了口氣，表現出憂愁的模樣，道：“既然這樣，我……”季遙岑上前一步，輕聲道：“這位姐姐，容我去看看夫人可好？”
對方上下打量她一眼，微笑了下，道：“是岑姐兒？”語氣稍柔和了些，往旁邊讓開，“岑姐兒請。”
季遙岑顧不得後面端木小櫻殺人似的目光，急走幾步，又穩住，腳步放輕走了進去。走得近了，一股子淡淡的茉莉香不動聲色的潛入鼻端，隱約間還有股子腥臭味兒。
季遙岑曾經在農舍近身伺候端木夫人多日，自然熟悉這個氣味兒，對方已經形同死人，只是一口氣吊著，而每日將水般的稀粥努力從她的嘴裏灌進去，勉強保持她的正常需要。很多時候，稀粥大部分都被反吐出來，偶然還有失禁，加上長期睡著不動，腐臭味兒自然難免。
她無意這些，一眼就看到東邊的一張楠木海棠花圍拔步床上，繡銀絲金線海棠的帷帳半掩著，端木夫人正靜靜地躺著，蓋著床四喜如意雲紋錦被，似乎沒有什麽生息。
旁邊一個體態微胖的老婦人小心地用水擦拭著她的嘴角和脖子，旁邊的矮櫃上放著碗稀得可見人影的米粥。
她捂住嘴，將哽咽壓在喉間。半旬不見，端木夫人更加形銷骨瘦，臉色白得不見一點血絲，眼睛深陷，像是一層皮蓋著，而脖頸纖細得幾乎要折斷，鎖骨高得驚人。
這樣的端木夫人就是一具皮包骨頭的活死人。
縱然有太多的怨懟，季遙岑此時也是心如刀絞，五年生活在端木府的點滴仿佛一一回放在自己的面前，端木夫人或許有私心，或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是她對自己的疼愛是真真切切的，如今所有的怨和惱都在面對這樣的端木夫人時煙消雲散。
她上前，屈膝，半跪在床前握住了對方那如骨柴般的手，凝著對方瘦得不成形的臉輕輕地道：“諾姨，岑兒回來了，您怎麽還沒有醒呢？”
跟進來的人都站在了原地靜靜地看著，空氣中流淌著濃重的悲哀。
片刻，那大丫鬟入畫扶起她，道：“岑姐兒起來罷，小姐若是知道岑姐兒能平安回來，定然是喜歡的。”
那黃嬤嬤慈眉善目，容色憔悴，慈愛地道：“是，小姐都會知道的，姐兒不用太傷心了，能這麽著已經很好了。”
季遙岑低下頭，掩了淚意，站了起來。
這邊，黃嬤嬤指揮兩個小丫鬟將一桶一桶有股子藥腥味的熱水送到耳房，解釋道：“小姐久不行動，血於不暢，每日必須要藥蒸……”
季遙岑看著對方將端木夫人很輕巧地抱起來送到耳房，接著丫鬟打掃床鋪和房間，換香料，動作有條不紊，顯然已經熟練了。
她慢慢走出去，與端木明湛和端木小櫻擦肩而過，到了門前，她用手抵住門框靜默著，眉間蹙起，是沈沈的悲哀和悵色。
端木明湛沈默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一陣沈穩的腳步聲傳來，擡頭，卻是端木將軍正大步往這邊走來，看到幾個人略頓了下，目光落在季遙岑的身上，深沈而覆雜，轉而柔和。他沒有停頓，直接走了進去。
接著，入畫走了出來，像是解釋，慢慢地道：“每日這個時候姑爺都會趕回來幫小姐按摩，從來不假於人手……”她語氣傷感，卻有著欣慰。
確實，端木夫人如今變成這個模樣，端木將軍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難得他始終如一不離不棄，這也算是端木夫人的幸運吧。
入畫又道：“姑爺說，幾位哥兒姐兒先回去歇著吧，都做好分內的事就好。”
幾人沈默著轉身往院子外面走。
“岑姐兒！”入畫喊住了季遙岑，“姑爺說，岑姐兒若是願意平日就多過來走走，陪陪小姐說話。”這番話說出來，幾個人都忍不住去看季遙岑。
誰都知道端木夫人在端木將軍心裏的地位，被對方認可並信任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而端木夫人更是代表了郡主府的力量，也就是說，無論端木夫人是生是死，端木將軍會感念季遙岑的情意，郡主府也會護著季遙岑幾分，這自然提高了她在端木府的地位。
從現在起，不要說其他人就是老夫人對她也得客氣些。
端木小櫻垂了眼，掩飾住滿眼的恨意。
端木明湛卻稍稍松了口氣，看向季遙岑的目光有些幽深。
季遙岑神色淡然，屈膝斂衽，那份沈靜淡然，不亢不卑倒是讓對方詫異的同時多了幾分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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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子一響，裏面出來個著碧色褙子的大丫鬟，桃腮杏目，膚色白凈，髻上僅插了一支梅花白玉簪，簡潔大方。她目光在季遙岑的臉上溜了下，屈膝，不亢不卑地，“見過哥兒姐兒，嬤嬤剛剛給小姐餵了粥，要不，您們去側間稍坐會兒，等小姐收拾好了，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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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上下打量她一眼，微笑了下，道：“是岑姐兒？”語氣稍柔和了些，往旁邊讓開，“岑姐兒請。”
季遙岑顧不得後面端木小櫻殺人似的目光，急走幾步，又穩住，腳步放輕走了進去。走得近了，一股子淡淡的茉莉香不動聲色的潛入鼻端，隱約間還有股子腥臭味兒。
季遙岑曾經在農舍近身伺候端木夫人多日，自然熟悉這個氣味兒，對方已經形同死人，只是一口氣吊著，而每日將水般的稀粥努力從她的嘴裏灌進去，勉強保持她的正常需要。很多時候，稀粥大部分都被反吐出來，偶然還有失禁，加上長期睡著不動，腐臭味兒自然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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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走出去，與端木明湛和端木小櫻擦肩而過，到了門前，她用手抵住門框靜默著，眉間蹙起，是沈沈的悲哀和悵色。
端木明湛沈默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一陣沈穩的腳步聲傳來，擡頭，卻是端木將軍正大步往這邊走來，看到幾個人略頓了下，目光落在季遙岑的身上，深沈而覆雜，轉而柔和。他沒有停頓，直接走了進去。
接著，入畫走了出來，像是解釋，慢慢地道：“每日這個時候姑爺都會趕回來幫小姐按摩，從來不假於人手……”她語氣傷感，卻有著欣慰。
確實，端木夫人如今變成這個模樣，端木將軍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難得他始終如一不離不棄，這也算是端木夫人的幸運吧。
入畫又道：“姑爺說，幾位哥兒姐兒先回去歇著吧，都做好分內的事就好。”
幾人沈默著轉身往院子外面走。
“岑姐兒！”入畫喊住了季遙岑，“姑爺說，岑姐兒若是願意平日就多過來走走，陪陪小姐說話。”這番話說出來，幾個人都忍不住去看季遙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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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起，不要說其他人就是老夫人對她也得客氣些。
端木小櫻垂了眼，掩飾住滿眼的恨意。
端木明湛卻稍稍松了口氣，看向季遙岑的目光有些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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