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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端木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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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明湛急向前沖了兩步,又退回來,簡短地道:“跟我來!”不由分說扯了她的胳膊往裏面走。

季遙岑驚,用力甩開他。

他也不在意,一掀簾子,裏面傳來聲驚叫,那個大丫鬟珊瑚白了臉,試圖來攔他,“明哥兒,老夫人還在用膳……”

“滾!”端木明湛甩手一巴掌,只聽一聲脆響,眸子裏殺氣凜然,喝道:“一個小小的賤婢也敢隨意置喙主子的意思,真是越發沒有規矩了!”

“爺……”珊瑚捂住臉踉蹌著,一時間嚇壞了,顧不得臉上疼,翻身跪爬在地上,簌簌發抖。

季遙岑也不禁楞忡,在她的認知中,對方一直是溫潤如玉的,除了那次她提起梁寶汀他動怒以外,平時鮮少見他暴露真性情。

外間的動靜驚動了裏面,陡然沒有了聲音。

端木明湛瞥了季遙岑一眼,轉過了一扇高大的十六扇紫檀木雕花雲母貝琉璃面大屏風。

季遙岑只能跟著,因為被凍得時間長了,一進去便有一股子暖意撲面而來,身心舒泰。這時,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怒意,“明哥兒,你這是做什麽?”

季遙岑挑了下眼角,用餘光將裏面看了個大概,只見左手是個梨花木八寶閣,旁邊立著一棵長得蔥蘢的矮子松盆景。正面墻下一張紫檀羅漢榻,正坐著一個著墨綠萬壽字不斷紋褙子的老太太。

她頭發花白梳得一絲不茍,帶著嵌綠寶石的抹額,偏瘦,顴骨稍高,從五官上看年輕時候必然是個美人,只可惜此時一雙薄唇緊抿著,滿臉怒意,添了幾分戾氣。

旁邊一個面白的嬤嬤給她輕捶著背。

塌邊的繡凳上坐著個著了件彈花暗紋細絲褶緞裙的美婦人,柳葉眉,杏核眼,墮雲髻上插著支金托點翠嵌紅寶石蝴蝶簪,臉上有驚駭之色。

端木小櫻站在一邊,有些擔心地看著端木明湛,目光落在他身後的季遙岑身上不由沈了幾分。

端木明湛目光落在那老夫人的臉上,一絲憎恨一閃即逝,微弓了身,“明湛見過……老夫人。”

老夫人冷哼一聲,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母親難道從小沒有管教過你?可以隨便打罵長輩房裏的丫鬟,隨意擅闖?”

端木明湛下頜的肌肉繃,又松開,恢覆了他原來的溫潤,道:“老夫人差矣,下人就是下人,難不成要壓在主子頭上?明湛知道老夫人慈善,慣得有些宵小不知道高低。”略頓了下,“季姑娘是端木家的貴客,就是將軍也是看重的,這次若不是她護著,只怕夫人兇多吉少,將軍一再交代要好好照顧。季姑娘一早來給老夫人請安,卻被那個賤婢擋著在外站了很長時間,這倒是小事,若是因此被凍了,病了,被有心人傳出去,只怕會說端木家管教不嚴,亂了尊卑規矩。更有可能說端木家不知感恩圖報,壞了老夫人和將軍的名聲,您說是不是?”

他不亢不卑,字字戳心。

季遙岑有種錯覺,對方在說慈善兩個字的時候好像有點咬牙的感覺。

老夫人被堵得有些氣喘。

當日,殺手截殺端木一家,險象環生。萬不得已,端木將軍和端木軒由暗衛護送上京,端木夫人為了迷糊對方,留下了端木家其他人,而最後墜崖昏迷也是季遙岑看護著才保得性命無憂。可以說,季遙岑是端木夫人乃至整個端木家的恩人,這一點老夫人心知肚明。只是,她一向不喜歡端木夫人,然而拗不過端木將軍,又忌憚韓家的勢力,所以只能忍著,這次端木夫人回京遭此橫禍,她卻暗暗竊喜。不過,她明白,這端木家的榮辱都系在端木將軍的身上,她是不能太過於無視端木將軍的感受。

珊瑚聽到這裏真正是怕了,哭泣著爬進來跪在地上一個勁地叩頭,“老夫人,爺,饒了婢子吧……婢子不敢的……”

老夫人平時最是看重這個大丫鬟,也是她授意為難季遙岑。然而被端木明湛這番話擠兌著,想罰又舍不得,不罰又說不過去,那臉色就不好看了。

旁邊的婦人眼看情況不對,忙站了起來,笑容可掬,“哎呀!這就是岑姐兒?好水靈的人兒,嘖嘖,看著我好喜歡,老祖宗,您又多了個孫女兒可真是有福氣呢!”說著話,過來拉著季遙岑的手上下打量,滿臉都是歡喜,膩膩的,卻讓季遙岑冒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忍住,低著頭,羞澀澀的,那模樣看得人心動。

端木明湛忍不住撇過臉。

老夫人被她這一打岔,臉色稍和,招手道:“是個乖孩子,來,過來,給我看看。”

季遙岑被拉到她的面前,對方細細看著,點頭道:“嗯嗯,我聽軒哥兒回來說了,多虧了你機靈,你幫了我端木家,端木家必然不會虧待了你。”說著,轉臉向著珊瑚,冷聲地,“明哥兒說得對,都是我心善,平時太寵著你們了,一個個都疲怠了。今兒是個提點,以後再犯,都打殺了去。”她這一番話聲色俱厲,輕描淡寫地將對方的錯饒了過去。

那老嬤嬤人精,忙賠笑道:“主子慈善,越發慣著她們不知道天高地厚,好在明哥兒和季姑娘不是外人,不然讓人看了笑話去。”說著向那珊瑚使了個眼色。

珊瑚知道自己逃過了懲罰,忙不疊地叩頭,“謝老夫人,謝明哥兒,謝季姑娘,婢子再也不敢了……”

這樣一來,若是端木明湛再說就是做主子的不夠慈善了,季遙岑是個外人,當然不會揪住不放。

季遙岑微微一笑,那唇齒彎的弧度正好,向著老夫人斂衽萬福,道:“岑兒見過老夫人,見過二夫人,都是岑兒的錯,因著怕打擾老夫人休息便讓珊瑚姐姐遲些通報,卻連累姐姐了,真是對不住。”

珊瑚將她將錯都攬去了,不禁發楞。

端木明湛瞥了眼季遙岑,垂在身側的手微握了握,嘴角扯了下,沒有說話。

端木老夫人笑了,表情更是慈愛,“這孩子,果真是個惹人疼的,珊瑚,你去將我那個匣子拿來。”

珊瑚忙不疊地應著去了,須臾功夫,便捧了個描金匣子過來,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珠翠金釵,流光溢彩,都是好東西,惹得那婦人探頭來看。

就是端木小櫻也微微動了容。

老夫人慈祥地道:“岑姐兒自己選了罷,算是老身給你的見面禮了。”

季遙岑屈了下雙膝,上前稍看了下,撿了個碧璽的珠花。雖然珠花價格也不低,不過比起其他的倒是顯得遜色了,這讓老夫人微微有些詫異,心裏舒袒了些。

她不喜歡端木夫人,自然不會喜歡與端木夫人有關的人,端木軒和端木小櫻則是例外。很顯然,這個季家丫頭還懂得規矩,知道分寸。

她道:“這個素凈了些,”伸手又挑出個掐絲金枝寶瓶紅珊瑚簪,“這個顏色和質地都是好的,你一起拿著,也是我的心意。”

季遙岑忙謝了。

那婦人好不容易將目光從那匣子裏的首飾上移開,笑嗔道:“老祖宗這是明著偏袒呢!那麽多好的東西都沒給媳婦幾件,就是櫻姐兒也不曾有過。”笑吟吟地,從腕上褪下個金絲鐲子,往季遙岑的手腕上帶,“這是嬸嬸的一點心意,比不得老祖宗的東西好,你不要嫌棄就好。”

老夫人聽得喜歡,嗔道:“你不知道從我這裏貪了多少東西去,還這麽排揎我的不是。”向著季遙岑,“這是你嬸嬸尤氏,以後有什麽需要的去找她就好。”

尤氏道:“岑姐兒是貴客,我自然不敢怠慢的。”

因為這一打岔,房間裏的氣氛和諧起來。

老夫人輕咳了聲道:“時間不早了,岑姐兒應該還沒有去看諾娘,你們都一起去吧,我也乏了,讓你嬸嬸和我說會兒話就好。”

“謝老夫人。”

“謝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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