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初次入京

關燈
“管家!”車廂裏傳來一聲輕斥。

那八字須萎了身,低頭不敢再言。

簾子一響,先下來一個著暗綠雨絲棉對襟小襖,眉目秀美的丫鬟,她伸出手,聲音柔柔地,“姑娘,你慢點。”

一個女子被扶著下了馬車,她披著件八團喜相逢厚錦鑲銀鼠皮披風,露出一截鵝黃繡白玉蘭的長裙。梳了個簡單的桃心髻,僅戴幾星乳白珍珠瓔珞,斜插著一枝翡翠簪子,臉上籠著面輕紗,只露出一雙剪水雙眸,蘊了幾分冰冷,清高而冷傲。

“小姐。”幾個人都低頭行禮,恭順得很。

那小姐淡淡向四周一掃,不怒自威,眾人都被她的氣勢所鎮,一時間都靜了靜。她眸光微閃,落在那對母子的身上,聲音柔和卻清冷,“這位壯士,實在是抱歉,小女因為急事趕著回府,不想沖撞了老人家,是我家奴的錯,這有紋銀二十兩,你且拿著,我這讓人送這位老人家到附近醫館,讓人好好看看腿上的傷,若是需要什麽盡管開口。”

青年人被對方的富貴和氣勢鎮住了,結結巴巴地道:“不用,不用……小姐,我,我……”

那小姐向那八字須看了眼,對方一驚,忙道:“是,小的這就去辦。”轉身吩咐兩個家奴將那老婦人小心背了,往醫館的方向去。

青年人想拒絕也不敢,諾諾著跟著。

人群中忽然有人輕咿了聲,道:“這是蔣府……”隨即便湮了聲。

那小姐眸子閃過絲冷意,仿佛是不經意地一瞥,正撞上半卷起簾子裏的往外看的季遙岑,稍稍一楞,瞇了瞇眼,還待細看,卻陡然覺得脊背上生了絲寒氣,轉眸,只見旁邊一騎馬青年人,清俊卓然,容色如畫,有種讓人不敢忽視的冷厲之氣。

她驀地心頭一悸,低了眼,轉身上車,簾子放了下來。

看熱鬧的人都三三兩兩散了,前面暢通無阻。

馬車繼續向前,端木明湛靠著馬車邊,聲音很輕,卻能讓季遙岑聽清楚,“……這應該是國相府蔣家的大小姐蔣汐婳,她的姑母是如今的蔣皇後。”

季遙岑微蹙了蹙眉,不明白對方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端木明湛吞吐了下,道:“你日後免不了要與她打交道,這個蔣小姐不是一般的,你日後對上她小心點,其他的麽,以後慢慢再告訴你。”

季遙岑不置可否。

端木明湛又道:“……我給你的那幾頁紙你好好兒看看,端木府不同於原先的並州,掌家的是老夫人,端木老夫人,”他極力掩飾住那嫌惡之意,“是個驕橫的又心狠的,還有二房夫人尤氏是個慣會踩低逢高的,一向唯老夫人是從,忌憚夫人,可惜”他嘆口氣,“夫人還沒有醒來,府裏的權都落在那兩人的手裏,你小心著……”

季遙岑不說話,將袖子裏的幾頁紙捏得緊了,嘴唇微抿。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地,端木恭成,端木府,既然逃不脫,便鬥一鬥罷!

*****

端木府比並州的端木府大了許多,朱紅色的大門,上面銅釘凸起,上面貼著一副對聯尚鮮艷著。左右有兩個石獅子,齜牙遠眺,姿態威武。

陳慶領著幾個家仆等著,待他看到從馬車上下來的季遙岑,微微一窒,低了眼,行禮,“爺,季姑娘。”

端木明湛微蹙了下眉,目光冷厲地看著他。

他踟躕了下,低聲道:“老夫人說了,她這幾天身子不好,二夫人一直侍疾,說抽不開身……”

端木明湛微微瞇眼,那無形中透出的殺氣讓周圍的人的脊背一陣發冷,冷笑一聲,道:“老夫人病了,二夫人抽不開身,真是好理由。”

陳慶不敢說話,其他人更是不敢。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老夫人一向不喜歡端木夫人,而端木夫人作為長媳掌管府中中饋,壓制二房,讓兩人敢怒不敢言。後來端木夫人隨著端木將軍遠赴並州,多年來不曾緩和,關系更是惡劣。

這次回京,端木夫人遭遇橫禍,人事不知,如果不是背後有郡主府壓著,老夫人和二房不知道會如何怠慢,當然更不會待見並州來的人。

不過,無論如何,端木明湛是端木家的子嗣,季遙岑是客人,而且是對於端木家有恩的,對方都應該出來見面,或是使一個有頭面的管事出來招待,也能全了禮。如今托詞不見,是真正不將大房放在眼裏,也暴露了對方的淺陋無知。

季遙岑出聲道;“既然如此,待我明日去拜見老夫人也不遲。陳管家,”她客氣地,“不知道我住在哪裏?”

陳慶松了口氣,說實話,他也是憋屈。在並州的端木府深得主子器重,何時受過這樣的氣?他從不曾將老夫人和二房放在眼裏,只是有端木將軍壓著,他的身份在那裏,縱然惱怒也不能說什麽。略低了身子,他恭敬地道:“自然安排好了,堇色姑娘早就盼著了,姑娘這邊請。”

季遙岑微笑著隨著他往裏走,也不看端木明湛一眼。

端木明湛眸色微變,想了想,還是跟了過去。

進了門,迎面是個偌大的影壁,上鑿靖平安和之字,轉過,視線寬闊清晰了許多,視線所到之處是大紅的燈籠和紅色的綢布,昭示著新年的喜慶氣氛。

正中是三間廳,廳後就是後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間上房,皆雕梁畫棟,兩邊穿山游廊廂房,來往有數個穿紅著綠的丫鬟婆子,見了兩人略有異色,隨即躬身行禮。

轉過幾個回廊,到了一個小小的院落前,青瓦白墻,墻後一叢翠竹影影綽綽,勝在雅致幽靜。拱形的門楣上掛著個匾額“碧漪閣”

門前幾個人遠遠地看見了,便急匆匆地趕過來,卻是堇色。“姑娘……”她哽咽著,顧不得旁人在邊抱著季遙岑淚流滿面。

季遙岑也想不到劫後餘生後還能再見,輕拍了拍她的背道:“莫哭,莫哭,都好好的就好……”

“嗯嗯……”堇色抹著淚,突然伏地跪下,向著端木明湛叩頭,道:“多謝大公子!來世婢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大公子的恩情。”

端木明湛道:“你起來吧,若是說報答,你用心伺候你家姑娘就好。需要什麽都一應和我說。”他說這話很是自然。

堇色窒了下,低頭起身。

陳慶的神色覆雜地看了眼季遙岑,低了頭。

季遙岑神色淡定,微微一福,便往裏面走。

這邊,端木明湛背負著雙手,漫漫地看向遠方。

陳慶覺得有股無形的殺氣瞬間籠了全身,膝蓋一軟,半跪了下去。

端木明湛慢慢地道:“那日,你明明知道她在農舍,你卻隱瞞於我?”

陳慶沈默著,半晌,聲音輕而澀,道:“主子,屬下不想主子羈絆太多……”話音未落,喉頭一緊,對方的手像是鐵鉗般扼住他的脖子。

一字一句地,端木明湛逼視著他,道:“你可知道她後來遇到的兇險?!你可知道差一點我就再也看不見她了?!陳慶,我信任你,卻不代表你可以枉顧我的意願!”

陳慶忍住咽喉處破碎般的疼痛,吃力地,一字一句地道:“主子,您有太重的責任……恕屬下妄言,季姑娘對主子而言是毒藥,求而不得,得之如鴆毒……”

“放肆!”端木明湛厲喝一聲,手腕一甩,將對方甩出了丈許。

砰的一聲,他撞在一棵樹上,翻了個身,勉強爬起來,嘴角瀝出縷縷鮮血。他低著臉,依然保持著半跪的姿勢。

端木明湛臉色陰沈,聲音極冷,道:“記住,我容你一次,不可有第二次,她的事,無須任何人置喙。”

陳慶低低地應了聲是,待他再擡起頭,對方已經走得遠了。慢慢地,他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鮮血,輕嘆了口氣。

#####求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