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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再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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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她站住了,垂下眉眼,深深地吸了口氣,再慢慢地轉過身。

端木明湛岳峙淵立般,背負著雙手,逆著光穩穩地站在那,頎長的身材,天青色的衣袍,卓然而高貴,一動不動卻也給人一種窒息的壓力。

外面的陽光似乎都被遮掩住了,四周靜得可怕,一分一秒都像是在淩遲。

緩緩地,端木明湛道:“我找了你很久。”

季遙岑默了默,淡淡地道:“我想回家。”

端木明湛回過身,一張棱角分明清俊的臉清減了許多,下頜隱隱有青色的胡茬,眼睛裏有著紅絲,他盯著對方,洶湧的情緒幾乎將對方掩埋其中,聲音喑啞,“你可以告訴我,而不是不告而別!”

他想起遍尋不見她的無盡恐慌,想起那些個擔驚受怕的日日夜夜,甚至寧願再也不見也不願意看到她的屍體……

他低估了殺手的人數和狠勁,在面對一輪又一輪的纏殺時竟然無力顧及她的安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輛馬車瘋狂地奔向未知的危險。他暴戾狂躁起來,再也顧不得掩飾自己的實力用最快的速度斬殺了堵截的殺手,自己卻也受了重傷,不得不稍微放松了行程,命令陳慶一路追尋。

一天後,陳慶找到了山坡下昏迷的端木小櫻,山澗裏馬的殘骸和重傷的夭綠,卻遍尋不到季遙岑和端木夫人。端木明湛抱著僥幸的心理,或許季遙岑兩人尚安全,便瘋了般命人搜捕著每個山谷,甚至每個角落,暗衛終於在第四天發現了菊黃的屍體,確定了季遙岑的位置。然而等他迫不及待地趕來時,只看到一院子的狼藉,被劈成兩半的大黃狗,死相可怕的兩個殺手,癡癡呆呆的花甲,還有昏迷不醒的端木夫人,依然不見季遙岑。

陳慶說,應該是季遙岑殺了兩個殺手,為了引開其他殺手,她可能……

他無法想象對方是如何面對兩個殺手時的恐慌,也無法想象對方有多大的勇氣和力量殺了兩個強悍的殺手……他心疼得要喘不過氣,卻又有榮與焉。那個丫頭讓他心疼,讓他驕傲,讓他驚喜。

端木明湛不相信季遙岑的死,他固執地認為那個丫頭一定在哪個地方等著他,於是,他枉顧陳慶的勸阻,命他先將端木夫人和花甲兄妹送回京城,自己動用一切人手四處尋找季遙岑的下落,一連數天不眠不休。

好在,連窪村的屠戮給了他一點希望。對方手段極狠極毒,就連最小的孩子都沒有放過,當時又下了一場雨將所有的痕跡都抹了個幹凈。

這件事震驚了州府,命令周圍四個郡縣捕快聯合在最短的時間裏破案,經過一次又一次的盤查,在現場發現了幾截不起眼的穗子。這是驢子脖頸上的,於是摸排之後,在一家茶寮的夥計那裏證實了當時有四個人曾經停留過,其中有個文弱清俊的書生模樣的少年人買了驢子做腳力。

他確定那少年人就是男裝的季遙岑,又驚又喜,又怕,喜歡的是季遙岑還好好兒地活著,驚的是那三個黑衣人的來歷不明,嗜殺成性。怕的是季遙岑身陷囹圄,時刻有生命危險。

於是他分析後認為對方可能為了避開追捕從山中穿過,命令一部分人跟著自己,另一部分人趕往山外堵截,果然,入山不多久便看到了馬蹄留下的痕跡,他不敢跟得太緊,害怕驚動了對方對季遙岑不利,再後來,就失去了痕跡。驚惶憤怒之際,山外的人傳來訊息說是查到了那個黑衣人的蹤跡。

一塊變色的碎銀暴露了黑衣人的行跡,他趕過去,對方已經被囚禁於鐵籠裏,被廢了腿腳,他認出了是藤五,卻沒有見到季遙岑,不過已經確定對方的安全,心稍稍放松了些。

從對方的嘴裏,他知道季遙岑被他下了毒,命在旦夕,一刻也不敢耽誤,親自順著那個總捕頭提供的路線追了下來,卻又被對方甩開,懊喪至極。

然而,夜宿時撞上了一個偷兒,竟然發現了季遙岑的包袱,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帶人日夜兼程往饒縣趕,幾番輾轉,終於在這裏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她。

月餘的顛簸和折磨讓她清瘦得很,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然而那雙眸子眼睛極亮,極大,澄澈如秋霜濾過的湖面,清淩淩的,卻添了風霜冷厲,這樣的季遙岑是陌生的,卻有著那清凜高傲的氣質,仿若是經過嚴寒後吐出芬芳的寒梅,讓人不由自主地沈醉,卻又拒人於千裏之外。

他忽略心頭那絲異樣,只想著能見到她,對方能完完整整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就好。

他低眼凝睇著她,伸手,輕柔地觸上她的頭發,再就是她的臉,一眼不眨地,聲如呢喃,“跟我回去,岑兒。”

季遙岑無法敘述自己再見到這個人的覆雜情緒。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的好,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歡和關愛,她一直感謝,但是如今這份關愛卻變得如此諷刺,如此蒼白。

她往後退了步,不動聲色地避開對方手觸碰,低著眉眼,輕輕地,略有些柔軟,“你可以說從來不認識我。”

端木明湛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他想起魯太醫那淡漠的表情,徐徐地,“季家這個丫頭就是死也只能死在端木家,天下之大沒有她的容身之處,若是你想讓她好好活著,就讓她留在端木家。如果你想要更多,就跟我交換吧,用你所擁有的……”

他的雙拳緊握,青筋暴畢,吸了口氣,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變溫和,“跟我回去,我護著你……”

季遙岑啞然失笑,護著我?記憶中,端木明湛曾經說過,端木軒也曾說過,然而到頭來不過是一場騙局,一場精心策劃的游戲。

她低垂的眼瞼遮住了眸子裏的情緒,乖順地點頭,道:“好。”

端木明湛詫異對方的溫順,然而失而覆得的歡喜和多日的疲累讓他刻意忽視了這一點,能看到她好好的,能守著她就好,只有在自己的跟前他才能保證她的安全。

他發誓,他會變強,強大到讓所有人匍匐腳下,這樣的自己才能將這人兒好好護著,不讓她再受半點委屈。

微微露出笑容,他柔聲道:“好。”

天不知道什麽時候暗了下來,風起,呼呼的,刺骨得冷,穿過窗戶撲進來,有絲絲的涼意。

兩人不由地同時轉臉望向外面,空中飄起了雪花,像是漫天飛舞的柳絮。

這一年的第一場雪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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