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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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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晨,季遙岑將瑣事打理好後依然開始整理藥草,將濯洗幹凈的辨別開再攤開在大竹匾裏曬,手指靈活地翻動著,曾經白嫩細長的因為勞作而變得粗糙起來,

院門吱呀一聲,探進一張糊著鼻涕還有泥灰的臉,臟兮兮的,就是棉襖也被扯得皺巴巴的。看到季遙岑他眼睛一亮,嘴裏含糊地叫了聲,“……姐姐……”

季遙岑皺了皺眉,招手,和氣地道:“虎兒,你過來。”

對方蹬蹬地跑過來,背在後面的手伸出來,烏黑紅腫的手指攤開,上面有幾塊粘糖,“送你,你吃。”

季遙岑嘆氣,轉身回到廚房打了一盆熱水,將他手裏的糖取下來,道:“吃東西必須把手洗幹凈了再吃,不然肚子疼,還有,你這臉是不是早晨沒洗?”

對方傻笑,點頭,吸溜下鼻子,又抹了下。

季遙岑齜牙,只得取了濕巾替他擦,絮絮道:“虎兒不聽話,以後再不洗幹凈,姐姐這兒就不歡迎你來了……”

對方一聽,忙著把手放在水裏搓著,嘟噥著,“…虎兒洗幹凈,姐姐喜歡…”

“真乖。”季遙岑笑吟吟地,將他洗涮幹凈,又拿了凍瘡膏往他手指上抹。

虎兒看著她,突然嘻嘻一笑,道:“姐姐好看,虎兒長大了要娶姐姐做媳婦兒。”

季遙岑手一頓,擡手給他一個板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不許渾說,你才多大?”

虎兒撅嘴。

這時候聽到隔壁錢家娘子的喊聲,“虎兒!虎兒,又瘋哪去了?”

虎兒應了聲,院門被推開,錢家娘子一眼看到虎兒便過來揪住他的耳朵,“你又來煩離家姐姐?”

虎兒齜牙咧嘴。

季遙岑忙幫著把他的耳朵解救出來,護著他道:“沒事,沒事,錢家姐姐,他過來陪我說話。”

錢家娘子見虎兒幹幹凈凈的模樣知道是對方幫忙洗了,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道:“真是麻煩你了,這虎兒太皮實了。”

季遙岑笑。

對方羨慕地看著她,“不要說虎兒喜歡,就是我也喜歡妹子,這細皮嫩肉的,長得也俊,還有這脾氣好,我說鄭郎中真是好福氣,有你這麽個未婚妻。”語氣卻有些酸。

季遙岑那日為了替鄭郎中解圍,冒充他的表妹未婚妻,雖然讓屠氏夫婦訕訕而歸,卻也引得周邊鄰居的好奇,這錢家娘子就是其中一個,。

她的夫君在外做小買賣,很少回來,只留了一個傻兒子。因為性子爽直,和鄭郎中只隔了一道墻,平時互相照顧一二,所以關系很好。

自從季遙岑住下後,更是沒事喜歡過來說話,虎兒是個傻的,也喜歡往這邊跑,一來二去倒是和季遙岑熟了,無論是鄭郎中的事還是其他都絮絮叨叨地說。

季遙岑知道這鄭郎中大名鄭妥,已經二十三四歲了,卻還是獨身,父母早亡,獨有這個三進院子,平時靠給人看病抓藥為生,據說醫術高超,但是性子冷,不喜與人交往,而且好酒,平日只能混個肚子圓。

錢家娘子道:“……這鄭郎中是個好人,就是沒個照顧的,弄得拖沓,這下子好了,你來了,趕明兒選個好日子將婚事辦了,好好過日子。我一瞧你就是個能幹爽利的,一準兒是個過日子的好手……”

季遙岑雖然淡定也被她說得有些臉紅,含糊地應著。

突然聽到門外有什麽哐當一聲,把幾個人都嚇了一跳,虎兒眼尖,看到閃過的袍角,叫了聲,“鄭大哥!”

果然,鄭妥慢吞吞地從門外走出來,臉上有著可疑的紅色,斯斯艾艾地道:“我,我回來拿樣東西……呵呵,你們說,你們說……”低了頭,貼著墻角便往裏走,一不小心被橫著的板凳絆了下,噗通一聲跌坐在地方,忙不疊地又爬起來,急匆匆地沖進屋子,沒等幾個人反應過來,又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轉眼便不見了影子。

虎兒眨巴著眼睛,“鄭大哥比虎兒笨,虎兒都不會跌倒……”

錢家娘子笑,帶了促狹,拍了下他,“這孩子別渾說,回家去。”招呼季遙岑,“大妹子,我鍋上還燒著菜,我先回去了。那個,哪有得了空,我陪你上街看看,買些必要的東西,女人家一輩子就這麽一次,得好好打扮下。”

季遙岑哭笑不得,好容易送對方出了門。

回過頭,站在院子裏有些發楞,為了躲避端木家的追查,她躲在這個院子裏已經過了十多天了,慢慢習慣了這樣簡單的生活,然而她很清楚這樣的生活不可能太長久。

輕輕嘆了口氣,她的臉上露出悵惘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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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妥像是被人攆著似的一路出了巷子,劇烈的心跳慢慢平覆下來,耳邊還回響著錢家娘子的話,“……早些兒把事辦了,小兩口好好過日子……”回憶著季遙岑那淡淡的,略帶了羞澀的笑意,只覺得臉上發燒。

“鄭郎中,你這是怎麽了?”來往的人都奇怪地看著他發呆,傻笑,忍不住打趣道:“是不是做夢夢見了什麽好事?還是才喝了酒?”

另一人道:“鄭郎中這是歡喜很了,有那麽漂亮的表妹未婚妻。你呀,可不能再喝酒了,得好好兒攢錢討媳婦兒,過小日子……”

“就是……”有人附和。

鄭妥緩過神,難為情地笑了下,轉身走了,經過酒肆的時候,聞著酒香,他略頓了頓步,還是離開了。

在一個銀鋪前,他停住了腳,左挑右選終於選定了一支銀簪子,握在手心,然後小心翼翼地塞到懷裏。

到了晚上,他磨磨蹭蹭地回到自家的門前,只見門虛掩著,裏面漏出一點溫暖的燈光,讓他覺得心底有一塊溫暖而潮濕。

吐了口氣,他摸了摸懷裏的東西穩穩地走了進去。

季遙岑正在燈下翻撿著藥材,一邊對著旁邊翻開的書,皺著眉,嘴裏喃喃自語。

他站在那一時間不忍心打擾,只見柔和而暈黃的燈光將對方籠在其中,精致的五官,瑩白的肌膚,如染了層薄輝,仿佛整個房間都變得虛幻起來,唯有那佳人婷婷然,如畫中人一般。

他有些發楞。

季遙岑感覺到什麽,擡起眼,笑了下,“你回來了?竈上熱了飯菜,你等著我去拿。”

對方啊了聲,忙道:“我,我自己去,你先忙著。”便忙不疊地轉身。

季遙岑想了想,便作罷了,繼續研究著那藥材。

等到鄭妥吃完收拾好了過來,看她還忙著,探頭看了眼,道:“這是老虎須,用於風寒濕痹,關節不利……這是追風藤,用於腰疼,跌打損傷……”他如數家珍娓娓道來。

季遙岑本來只是粗通藥理,平時喜歡翻看有關的醫術,被他這麽一解說只覺得醍醐灌頂,眼睛都亮晶晶的。

鄭妥心頭狂跳,不敢看她的眼睛,道:“你,你這麽喜歡?要不,要不,我教你吧。”

季遙岑求之不得,忙中規中矩地斂衽,萬福,“師父。”

對方楞了一瞬,忙擺手,道:“那個,那個不是,我,我擔不得師父,你喜歡,我教你就好……”頓了下,斟酌著,“至於你身體……”

季遙岑看著他。

那雙笑吟吟,清淩淩的眸子讓他將後面的話吞了下去,掩飾地笑笑。而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摸了胸口,頓了頓,放了下來,陡然覺得心底有一處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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