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鄭郎中終於忍不住從廚房裏鉆出來，一身一頭的灰，氣得臉發白，指著對方道：“天地良心，我鄭某何曾做下這等骯臟之事？見官，見官就見官……”

那婦人見他出來，叉腰指著便罵，“我家姑子是清清白白的人家，你瞧瞧你上無片瓦下午遍地，有什麽資格嫌棄？我告訴你，姓鄭的，你不把這件事交代清楚，我豁出這條命也和你拼了。”

鄭郎中氣得嘴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旁邊一個婦人忍不住道：“屠家嫂子，你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鄭郎中這樣的人怎麽會做這種事？”

“是呀，是呀……”旁邊的人附和著。

那婦人眼睛一瞪，道：“他是怎樣的人，你怎麽知道？哦，”她拉長了聲音，不懷好意地看看中間那道矮墻，“也難怪，只隔了一道墻……”

對方氣得臉通紅，“屠氏，你渾說什麽？我，我撕爛你的嘴！”便撲了上來。

旁邊人忙拉住她，勸道：“錢家娘子，你和她計較什麽……她那人……你別嚇了你家傻子。”

果然，旁邊一個胖男孩兒膽怯地縮在樹樁後，將手指頭塞在嘴裏咬著，細細喊了聲，“娘……”

婦人咬著牙，不說話了。

周圍的人顯然都了解情況，然而都懼這屠氏潑辣，不敢多說。

季遙岑聽了個大概，心裏有數。微笑著，向那屠氏道：“這位嫂子，你說我家表哥輕薄了你，可有什麽證據？”

屠氏窒了下，蠻狠地道：“這種事情怎能拿出來說？”

季遙岑道：“我表哥是個實在人，說不出什麽，偏偏又顧忌多，如果你都不在乎名聲，我又怕什麽？”說著話，將纏頭的布巾扯落，一頭青絲灑落肩頭。

她本受了傷，沒有再刻意掩飾女兒家的身份，站在那亭亭玉立，真是明眸皓齒，荏弱如柳，自身有種清雅譫泊的氣質，雖然粗衣布衫，也足以讓所有人驚了神。

季遙岑無視所有人的目瞪口呆，微微一笑，道：“比之你家妹妹，我如何？”

對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人群中忽有人嗤笑一聲，道：“自然是你美，屠家那個婦人哪裏比的上你半分？”

其他人也跟著點頭。

季遙岑眨眨眼，向著呆呆的鄭郎中，似乎有不盡的委屈，撅嘴，道：“表哥，別人都能看一眼能看出美醜，你難道瞎了？你忘了你我訂有婚姻，我千裏迢迢投奔你，你，你這是要逼死我麽？”說著，那眼圈兒就紅了，泫然欲泣，惹人憐惜。

鄭郎中楞了一瞬，嘴張開，一時間都合不上了，而一張臉紅得發赤，囁嚅著，“我，我……”

眾人轟然，“鄭家表妹你這般美，那鄭郎中是瞎了眼不成？不要你，去招惹這麽個貨色？……”

“屠家這是恨嫁呢？！……”

“就是，也不看看她那德行，就那模樣還勾三搭四，瞧著鄭郎中老實，最後要將屎盆子往鄭郎中頭上扣……”

眾人七嘴八舌，將屠家說得站不住腳，黑胖婦人也不哭了，抹了把臉，狠力推開旁邊的人便往外跑。

“等等……”屠家大哥擔心忙著跟了出去。

屠氏臉兒一陣紅一陣白一陣青，想發飆又覺得氣虛，惡狠狠地瞪了季遙岑一眼，惡聲道：“都走開！看什麽看！”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有人嬉笑道：“鄭郎中，你定了親，有這麽美的表妹，怎麽不早說？”

“就是，看著這表妹就是個爽利的……”有婦人熱情地拉著季遙岑的手，“鄭家表妹，既然是和鄭郎中定了親，就是一家人了，沒事過來走走。”

“是啊，等著喝杯喜酒呢！”眾人善意地調笑著，顯然鄭郎中的人緣還是不錯的。

錢家娘子的臉色不太好看，須臾，便恢覆了正常，笑著。

季遙岑笑容淺淡，大大方方的，更是讓人看著喜歡。

最後，人都漸漸地散了，只剩下兩人面面相覷。

鄭郎中恢覆了原來的神態，眼神有點躲閃，還有點奇怪，咳嗽了聲，眼睛掃了下周圍，驚訝地道：“這些都是你整理的？你，你認識這些草藥？”

季遙岑坦然道：“是，幼年跟著位長輩曾經識別過。”說著深深一揖，“在下姚二娘，剛才的事……”

對方臉一紅，不自在地道：“沒事，沒事，反而該謝謝你。”

季遙岑道：“你救了我，我自然要幫你。”

鄭郎中滯了下，哼了聲，道：“我不過不想你死在我家門口。”那模樣甚是涼薄。

季遙岑這多年的隱忍，加上這段時間的經歷早就練就了波瀾不驚的堅韌，笑笑，不以為意。

倒是讓對方有些訕訕然。他咳嗽了聲，“我今兒買了些菜丟在外面了，拿回來收拾收拾。”便返身回了房間。

季遙岑出門果然在墻角找到一吊肉，一只烏雞，還有幾樣蔬菜，甚至裏面還夾著根小指粗細的人參，如此看來對方也非是冷漠之人。

季遙岑一頓手忙腳亂之後，終於將飯菜燒好了。

對方坐在桌前，用筷子扒拉了兩下盤子裏的菜，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麽，還有焦糊味兒，他皺眉道：“這是肉？”

季遙岑被噎了下，淡定地，“烤肉。”

鄭郎中瞪她一眼，終是無語，撿撿挑挑地吃了。

經過這件事後，兩人的關系似乎拉近了些，季遙岑燒的飯菜已經能入口，鄭郎中依然不搭不理的模樣，態度卻稍稍柔和了些。

對方在街面上有個小醫館，持的是家傳的醫術，然而好酒，人又拖沓，總是三天兩天關門，微薄的收入只能勉強度日。

而因為季遙岑那次的露面，周圍鄰居都知道她是鄭郎中的表妹，未婚妻。雖然覺得對方一個大姑娘和一個未婚的男人住在同一個院子裏有些不妥，有些閑言碎語。然而見她端莊大方，容貌秀麗，待人又和氣，慢慢便熟識起來，彼此相處得十分融洽，季遙岑慢慢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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