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害怕端木家的追查，季遙岑先是往京城方向再南折，準備繞一圈再回叢縣，一路上餐風露宿，卻也是有驚無險。

這一日將近傍晚的時候進了饒州城。

因為冬天將至，路上行人不是太多，都縮著脖子急匆匆地趕路，兩邊店鋪也是蕭條得很。

季遙岑一邊走一邊四下打量，想要找個歇腳的地方，不提防被前面一人撞了個趔趄。

她努力站穩身子，肩頭的包袱被大力向旁邊扯過去，她本能地抓緊，回頭卻見是個相貌猥瑣的漢子。

對方挑了挑眉，徑自又去扯包袱。

“你幹什麽？”季遙岑又驚又怕，提高了音量，然而周圍人似乎視而不見，她只能死死地抓住不放。

那人咒罵了聲，猛地用力，一把將包袱拽了過去，另一只手往前一推，季遙岑只覺得腰間一痛，不由自主地松了手，跌坐在地上。

那人轉身混進人群跑了，沒了蹤影。

季遙岑用手按上腰間，摸了一手的黏稠腥熱，她張嘴呼救，聲如蚊語，來往的人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停下來看一看。

她忍住劇痛掙紮著爬起來，一手捂住腰腹，一手拉著馬兒趔趔趄趄地往前面走，她很清楚如果不能及時找到醫館，她可能會因為流血過多而死。

渾渾噩噩地走著，腳步虛扶，竟然摸進了一個死胡同。腳下被什麽一絆，直直地往前倒下去，眼前一黑已經失去了知覺。

馬兒踢踏著蹄子在原地打轉，她趴在地上已經失去了知覺。

終於，有人聲從巷口慢慢過來，一搖三晃，滿身的酒氣，腳下不查，被絆了個跟頭，酒壺被甩了很遠。他嘟噥著，爬著去撈酒壺，卻摸了一手的濕熱，他將手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略停了停，才註意到地上的人。

“唉！好死不死地你在我這門前做什麽？真是晦氣！……”他搖晃著爬起來想要走開，又頓住了，認命地回身把季遙岑拖到一道門前

*****

季遙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又冷又硬的木床板上，身上蓋著床破被，稍稍一動，左腰間像是被刀絞般的痛，她倒吸了口冷氣又倒了下去，摸了摸腰間，傷口被包裹好了。

她定了定神，將四周打量了下，這是間破舊的廂房，除了自己睡著的這張床幾乎沒有什麽物什，陽光透過一個小窗戶照射進來，蒼白而虛暖。

這時，門簾子一掀，進來一個身材高瘦的男子，二十幾歲的年紀，容貌端正，因為宿醉眼睛裏還有紅絲，精神懨懨的，說話卻冷冰冰的，“哎，我怕你死在我家門口，給你包紮了傷口，喝了藥，兩天就可以走了。”說著話，將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往她床頭一放，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季遙岑吸著氣，掙紮著起來，忍著那難聞的味道將藥喝了，躺了會兒，才慢吞吞地爬起來，扶著墻一步步地走了出去。

這是個兩進的小院子，胡亂地擺放著東西，散放著幾個大匾子，還有一堆堆的像是草藥的枝葉。

季遙岑摸到廚房，蛛絲灰塵落了一片，鍋碗狼藉，看樣子是很久沒有人燒飯了。隔間有個小爐子尚熱乎著，空氣裏有熬藥的味道，顯然自己喝的藥就是這裏熬的。

她四下尋找，終於在碗櫥裏找到一個冰冷的饅頭。她也不嫌棄，就著冷水，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待到吃完了，方才有了絲力氣，回到房間又渾渾噩噩地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感覺好受多了。

而那個人除了每天一碗藥根本看不見他人影，除了頭天和她說那幾句話，便本著臉再也不多說一句，不過那藥的效果卻出奇的好。

廚房裏有時候有冷飯殘羹，或是饅頭，對於季遙岑來說已經是相當得好了。

一晃眼四五天過去了，季遙岑傷好了大半，勉強能摸著做飯。好在她在那個山谷裏跟著花甲學了些簡單的，尚能看得上眼。

那個人吃飯的時候是滿臉的嫌棄，不過，偶然會提回一串肉或是一只瘦嶙嶙的小雞子，從而稍稍改善了夥食。

季遙岑現在身無分文，身體還沒有好利落，眼看著天越來越冷了，如果繼續趕路，不知道會遭遇什麽，索性安心住下，等過段時間再做打算。而對方也沒有再提讓她走的話，同在一個屋檐下，陌生的一對男女，幾乎不說話，卻默契而安靜。

一天午後，季遙岑蹲在院子裏將散落的草藥一點點分類，整理。她本來對醫書之類的就比較感興趣，加上當年端木軒被傷了腿後，端木家請了不少醫者為對方看病，久而久之，她也粗通一二。

忙乎了兩天，她終於將草藥分開，又將院落細細打掃了，便擦了把汗，靠著墻休息。

猛然聽到外面大門咣當一聲被撞開了，一個東西幾乎是滾了進來，一擡頭與季遙岑的目光對個正著，他楞了一瞬，將食指壓在唇間，低聲而急促，“就說我沒有回來！……”說話間，人已經鉆進了柴房，速度極為快。

季遙岑瞠目結舌。

“人呢？人呢！……”前院一陣亂糟糟的聲音，一夥人氣勢洶洶地湧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幾個婦人，一擡眼看到季遙岑都是一楞。

一個漢子粗聲道：“你？看到那個鄭郎中沒有？”

季遙岑搖頭。

一人四下張望了下，道：“我明明追著他跑進來的，決計出不了這個地方，來，搜！”他一聲吆喝，其他人都散開了搜，毫不憐惜地將藥匾推得東倒西歪，草藥也散落了不少。

季遙岑皺著眉頭靜靜地看著，突然出了聲，“你們是什麽人？”

那漢子微楞了下，道：“你又是誰？我認識鄭郎中這麽多年了，不曾見過你。”

季遙岑挑眉，道：“我是來投親的，鄭，鄭郎中是我表哥。”

對方上下打量她一眼，有些懷疑，回頭看看那幾個婦人，咳了聲，道：“既然是鄭郎中的家人也好說話了。”拖了板凳坐下，“鄭郎中欠我一個交代，那個，那個……”他用眼睛瞄了瞄，“他招惹了小妹，唔……臨了，又不認賬。”

其中一個黑胖的婦人似乎羞澀了，轉頭搭在另一婦人的肩上哀哀的啜泣，聲音雖然壓抑著，卻嗡嗡的，“嫂子，我可怎麽活啊……”

那婦人生就一副刻薄相，拍了拍她的肩頭，義憤填膺地道：“妹妹不要哭，這是鄭郎中不地道，他得給我一個解釋。”

季遙岑笑吟吟地道：“說個清楚。”

那漢子吭哧著，憋紅了臉。

那婦人倒是爽利，將那黑胖婦人往旁邊一推，道：“既然你是鄭郎中的家人，我便說個明白，我家小姑孀居在家，最是守禮，前段時間身體不適，請了這鄭郎中來看，誰料到，料到……竟然對我家小姑生了色心……”

那黑胖婦人嗷的一聲，哭得天崩地裂，“我命苦啊！……我清清白白的……呃，我可怎麽活啊！嫂子，讓我死了算了，也不要丟人現眼……”

旁邊的人有的吃吃地笑，有的不屑，有的交頭接耳，還有的很有興趣地看著。

季遙岑掏掏耳朵。

那婦人拍拍小姑子，“你放心，哥和嫂子定然要給你討個公道，”轉向季遙岑，咄咄逼人，“這情況你也看見了，你說，他鄭郎中做下這等醜事，給我什麽解釋，要麽見官，要麽三媒六聘娶了我家姑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