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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狹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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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外面的聲音平覆了些,一點一點地,她挪了出來。嚓的一聲響,她下意識地擡臂遮住了眼睛,面前燈光大亮,有呵斥的聲音,聽在耳朵裏嗡嗡的,“什麽人?出來!”

季遙岑慢吞吞地爬了出來,輕彈了彈身上的灰塵,這才看過去。

只見房門大開,數個對捕快執著火把,提著刀兇神惡煞般地,為首一人有三十歲上下,身材高大,國字臉,八字眉,微有短髭,目色沈凝,顯得剛猛矯健,氣勢迫人。

“就是他!他兩是一夥的!”一人指著她叫道:“那銀子就是他的!”憤憤地,“你小子好大的膽子,竟然糊弄公門中人!……”

季遙岑不慌不忙地道:“為了區區一塊碎銀子,如此大動幹戈,真是讓在下吃驚呢!”

“你……”

那為首之人豎起手掌,止住對方,盯著季遙岑,沈聲道:“你很有膽色,恐怕不是區區銀子那麽簡單吧?”

季遙岑輕笑了下,沒有說話。

對方揮手讓其他人都退了下去,門被關上了,房間裏僅有他二人。

那人氣定神閑地道:“說說吧。”

季遙岑道:“大人已經心知肚明,何必讓在下贅述?賄賂公門中人,將銀子變色是不得已為之,還請大人恕罪。”她躬身,誠懇地道歉。

那人輕咳了聲,道:“公門中也難免良莠不齊,真是貽笑大方。”

季遙岑對他頗有好感,道:“大人,連窪村的屠戮之災,在下親眼目睹,只是被歹人挾持,無法脫困,所以借用這一招引起大人註意。”

她受制於藤五,須臾不能離其左右,便苦思脫身之法。她很清楚,若是對方察覺自己說謊,自己將會死得很難看。於是,她極盡卑順之態,有時候說說端木小櫻的瑣事,博取了對方的信任,漸漸放松了警惕。

她在投宿前便用了心觀察,決定想辦法脫身。

碰巧那幾個捕快湊上來,她故意將一塊浸染了草藥的碎銀子塞給對方。

藤五警惕心強,故意撞了那人一下,試探出銀子沒有什麽異樣,便放了心。後來季遙岑提出另住一間房子就同意了,這巧合給了對方機會。

那捕快帶人離開後,被同伴慫恿著用這碎銀去買酒喝,然而,發現銀子竟然變了色,驚訝中更是憤怒,認為是對方故意耍弄,便氣勢洶洶地過來尋事。

藤五本來就是做賊心虛,聽到動靜以為自己的行蹤敗露,當即動了手,真正暴露出來,引起了捕快的圍攻。

可惜的是,衙門傾空而出,還是被對方逃了。

季遙岑知道藤五的身手,被他逃脫也是在意料之中,若是那兩同夥在,她更不敢輕易求救。她道:“大人,此人身手絕非凡俗,傾衙府之全力也難以擒獲。”

那捕頭本來對她尚有幾分懷疑,見她談吐不俗,又是荏弱單薄之人,便完全信了。想起逃走的藤五,不禁郁悶,吐了口濁氣,道:“我已遣人州郡求救,最快明天便可以到達。小公子受驚了,但職責所在,還請公子回衙門將所知之事說清楚。”

季遙岑垂目思忖一時,道:“既然小的是從犯,大人不必憐惜。”

捕頭何等聰明,頷首道:“委屈公子了。來人,將此等人犯押走,以期待審。”

“是!”兩個如虎似狼的衙役聞聲沖了進來,一抖鐵鏈將她套住,毫不憐惜地拖拽著往外走。

這番動靜驚動了整個街,聽說屠戮連窪村的兇手被抓住了,人人松了口氣,奔走相告,都稱讚總捕頭的神勇,唾罵兇手的殘忍。

季遙岑耷拉著腦袋,踉踉蹌蹌的。

待人聲漸靜,墻頭上一課老樹簌簌葉動,從裏面探出藤五半張蒼白的臉,一雙細目閃動著陰森的光芒。

*****

土牢裏潮濕而黑暗,甬道長而狹窄,兩壁因為年久而斑駁汙穢,每隔了一段距離在一人高的地方鑿了個小圓洞,放著半截油脂燈,火苗吞吐著,映著兩壁幢幢然,自然添了陰森之意。

甬道盡頭是一處開闊地帶,迎面是一個半人大小的火盆子,裏面燃著熊熊烈火,墻上掛著各種刑具,因為飽飲了人血而發黑,特別沈手。往裏去是三道鐵欄桿,分別被割裂成一個個鐵籠子,最裏面關著的都是罪大惡極的。

最裏面的那人將單薄的身體蜷縮成一團,衣服上血跡斑斑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頭發披散著,看不到她的臉。一條粗大的鐵鏈子栓在他的腳踝上,磨礪得血肉模糊。

獄卒走近前,將半碗餿冷飯從鐵欄桿下塞進去,厭憎地吆喝著,“起來,起來,不要裝死!還沒過堂呢,等抓到你同夥過了堂,老子給你換好酒好菜,送你上路。”

對方卻一動不動。

獄卒惱,卻真心恐懼,罵罵咧咧地轉身,火光倏然滅了一下,他驚恐地張嘴要大喊,卻覺得脖子上一涼,直挺挺地瞪著雙眼倒了下去。

一個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出現,他彎腰從獄卒的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摸了摸,便去開牢房的門。

裏面那人像是死了般,依然保持著那樣的姿勢。

他微一皺眉,飄了進去,伸手拍上對方的肩頭,在觸及到對方的一剎那,他陡然覺得不對,收手,然而卻來不及了,那人突然擡臉,雙手上扣,抓住對方的手腕,往下一拉。

對方反應迅速,手腕一翻,整個身體像條魚在沾地的瞬間打了個滾,將腕上的壓力卸了去。

那人被甩,就勢仰面跌倒,雙足上頂,足尖冒出兩個尖尖的刀刃,刺向對方的雙踝。轉瞬間兩人過手數百招,驚險而絕妙。

此時,外面火把燃起,湧入眾多的衙役,為首者持刀荷劍,後一層則彎弓搭箭,箭尖鋥亮,在火光中閃動著點點寒光。

假扮犯人的那人已經貼墻站住,亂發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笑意猙獰。

這時衙役們向四周散開,當中走出一人,正是那個總捕頭,喝道:“來者何人,敢擅闖天牢,膽大妄為,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藤五知道落入了圈套,面巾外的一雙細目微微瞇起,閃動著陰戾之光,突然身形暴轉,寒芒如被絞碎的屑飛濺開來,最前面的衙役躲閃不及,慘叫聲中已經跌倒半數。

犯人騰身撲上與他纏鬥在一起。

倏然,一道血光射出,犯人往後退了步,以一種非常詭異的姿勢緩緩彎下腰去,胸腹處鮮紅一片。

總捕頭變了臉色,一擡手往後退了數步,喝了聲,“落!”哢嚓嚓一聲異響從頭頂一遲疑,腳下一晃,下面出現一個偌大的黑洞,整個鐵籠往下墜落。

他暗道不好,一個晃身急往外闖,一陣箭雨亂射,不得已將他又逼退了回去,轟然一挫,眼前一片黑暗,鐵籠墜落,頭上兩塊鐵板極快地翻開,壓上,嚴絲合縫。

“抓住了!……”人群一陣歡呼。

小鎮外,季遙岑勒住馬,回過頭遙遙一望,然後策馬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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