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天高任鳥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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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痛醒的,睜開眼睛正對上季遙岑那雙含了冷意的眸子,掙紮了下,卻動也不能動,這才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在桌腿上,回顧四周,認出是後院的柴房。

她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她怒道:“小子,你對老娘做了什麽?”

季遙岑撇嘴,“你放心,小爺對你這種搔首弄姿的老婦人沒個興趣。”

婦人差點氣背過氣,身陷囹圄不是最可怕的,對方一句老婦人最是戳心。她破口大罵,“混賬小子,你知道老娘是誰嗎?竟敢對老娘動手,縣衙上到縣官老爺,下到操刀的,老娘都熟……識趣的,快點放了老娘再給老娘叩幾個響頭……”嘎然,她住了聲,冰涼沁寒的刀刃貼緊了她頸部的大動脈,她能感覺到那徹骨的寒意如針般地刺入肌膚裏,順著血液流動到四肢百骸。

她變了色,恐懼地道:“你,你做什麽?拿開,你拿開……”

季遙岑輕笑一聲,將短匕更貼近了些,逼得對方將未出口的話生生梗在了喉間,一雙眼睛瞠大,滿是恐懼,簌簌發抖。

季遙岑慢條斯理地道:“我這短匕剛開過刃,殺了兩個人,或許你不介意你是第三個?”

婦人嚇得涕淚交流,“爺,大爺……是小婦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大爺,您大人大量饒過小婦人吧……”

季遙岑道:“饒也可以,就看你的表現了。”她一手將紙筆拿到面前,“我問你什麽,你回答什麽,句句不許摻假。”

婦人顧忌脖子上的刀不敢大幅度地點頭,嗯嗯嗯著。

“我問你,在酒裏你動了什麽手腳?”

婦人遲疑了下,感覺短匕一動,惶聲道:“是,是迷魂散,若是喝了便會昏睡,什麽事都不知道,不過,不傷人的……”

“然後呢?”

“然後,然後,將客人的錢財掏走,因為這迷魂散能造成失憶,即使客人知道也不敢討要,畢竟無憑無據……”

季遙岑問一句,對方說一句,稍有遲疑,短匕壓緊,脖頸上便出現一道血痕,婦人嚇得魂飛魄散,哪裏還敢隱瞞,事無巨細都交代了明明白白。

這客棧是兩夫妻經營,開始做的也算是正經生意,但是難免有見財起意的時候,遇見有單身客人,帶的銀錢較多,便會伺機下手。

婦人將迷魂散下到酒菜裏,以送宵夜為名,若有那好色之徒貪圖美色,不但會被卷了所有的財物,而且還會被毆打剝光了扔到野外。

客人多是外來人,沒有幾分能力敢在本地叫囂,往往是吃了虧也不敢聲張。

季遙岑便是對方看中下手的獵物,單人一人,年紀又小,還有財物傍身。比如說東側間的客人,夫婦兩是打死都不會下手的。

婦人說得口幹舌燥,季遙岑左手如行雲流水般將長長一幅認罪書寫完。末了,拿起對方的一只手,在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便將指頭割破,順勢一按,按了個紅手印。

婦人兩眼一翻,差點昏過去。

季遙岑吹了吹上面尚未幹的墨跡,然後一點一點卷了,塞在對方的懷裏。

婦人瞠目,卻不敢多問。

季遙岑齜牙一笑,道:“原先你做你的買賣,我住我的店,兩不相幹,可惜,你動了歹意,撞到本少爺的手裏,若是不給你個教訓,這天下也沒有了天理。”說著話,撕了一方衣裙,團成團將對方的嘴堵上。

柴房裏堆放著柴貨和雜物,季遙岑將容易燃燒的一股腦兒堆在對方的腳邊,再將油燈裏的油潑在一條被褥上,然後點燃。

婦人掙紮著,嗚嗚著,汗水和淚水斑駁了臉,脂粉早已糊了一臉,模樣可笑。

季遙岑拍拍手,不緊不慢地道:“本少爺最是眥睚必報,活該你撞到我的手裏,這看你的運氣了,若是被人發現得早,你保得了命,若是不能……”她哼了聲,將火苗扔到被褥上,火光閃了閃,呼啦騰起。

她無視對方那恐懼和憤恨的目光,轉身鎖了門徑直走了。

外面夜色沈凝如墨般,冷風嗖嗖。

季遙岑縮了縮脖子,繞著圍墻走了一圈還是沒有勇氣爬上去,索性抱著包袱靠著一截矮墻休息,淡定地眺望著柴房方向那簇紅光漸漸滿盈,股股濃煙冒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聽到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人影晃動著,一片火光熊熊騰起。“不好了!走水了!……”有人大聲呼叫著,整個院子甚至半條街都鬧騰起來。

季遙岑見時機差不多了,起身貓著腰順著墻根跑,有人向這邊跑過來,她捏了嗓子叫,“快啊,走水了!……”便往外面沖,人多混亂,誰也沒有註意到她的異樣。

耳邊突然有啾啾的聲音,她在原地打個轉,循著聲音去了,卻是一處簡陋的馬廄,裏面栓了三匹馬,因為被火光驚動了,正不安地撂著蹄子,打著響鼻。

季遙岑眼睛一亮,想著自己一路步行,實在是艱難了些,幸好在端木家有機會出去遛馬,也粗通騎術。她想了想,摸進去,解了韁繩,然後翻身上了馬背,拔出短刀沖著另兩匹馬的屁股狠狠地紮了一刀。

馬兒吃痛,嘶叫著,騰起前蹄,一前一後發瘋似的往外面沖去。

因為失火,驚動了很多人過來幫忙救火,所以客棧裏外都是亂成一團,聽到馬蹄聲,驚而回頭,將手裏的盆缽扔了一地,抱頭連滾帶爬地往旁邊躲。

“哎呀!不好了!馬驚了!……”尖叫聲中,季遙岑將身體緊貼住馬背,閉上眼睛由著馬兒奔出去。

馬兒速度快,她身材偏瘦小,又是在夜裏,混亂中竟然沒有人註意到她的存在。

風呼呼地從臉邊刮過,她的臉凍得麻木了,閉著眼,抓緊了韁繩任由那馬兒跑。

終於,馬兒的速度慢了下來,她被顛簸得昏沈沈的,索性揪住鬃毛半睡半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身下一空,驚醒過來,卻發現天已經蒙蒙亮了,正置身於一處荒野處,有風吹草簌簌的聲音,她打著哆嗦,整個身體像是僵硬了,慢慢滑下馬背,揉著手,臉,還有腿,溫度慢慢回暖。

等終於能站起來了,她辨別了下方向,拉著馬兒往北邊走。

此時,天已經放亮,有啾啾的鳥鳴聲,透過雲層灑落微曦的晨光,寒冷卻清新的空氣,昭示著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那個小鎮子遙遙可見,一條官道綿延向前,很顯然她已經順利逃離了那裏。她翻身上馬,長長地舒了口氣,拍拍馬背,“辛苦你了。”

馬兒搖搖尾巴,甩頭打了個響鼻,不緊不慢地晃悠著,再偷空低頭啃了兩口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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