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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天高任鳥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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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遙岑緊張地聆聽著上面的動靜,俄而,聽到有人驚喜的聲音,“大人,這兒有人!”腳步雜亂。她的手緊緊攥緊,指甲掐進了肉裏,很顯然,對方找到了端木夫人的藏身之所,可恨的是,她卻無能為力。

想到可能會發生的,一口血堵在胸口。

奇怪的是,上面很安靜,俄而,有人往這邊走來,隨著腳步聲一步步地走近,她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神經像是繃緊的線,下一刻可能就會崩斷。

離菜窖還有幾步距離時,對方站住了。

一人走過來,“大人,都搜查過了,這院子裏只有夫人一個活人。”

對方嗯了聲,道:“可有人逃走的痕跡?”

“沒有發現。”

季遙岑聽這聲音,陡然間像是卸了全身的力氣,喉頭被什麽堵住了,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嘴。陳慶,竟然是陳慶的聲音!也就是說,端木明湛的人已經擺脫了殺手找到了這個地方,她是安全的。

沖動地,她想要喊出聲,然而在挪動的一瞬間,她想起了什麽,咬緊嘴唇,思想在激烈的鬥爭。一直以來,她都想擺脫端木家的鉗制想要回到叢縣,可惜沒有機會,如今機會就擺在眼前,只要自己逃過陳慶的視線,即使端木明湛趕到也無濟於事。

她覺得有股熱血湧上腦門,強烈的願望和疼痛讓她頭腦變得異常清醒。慢慢地,她將花甲往旁邊推了推,自己縮身往後,正好縮在邊角裏,而裏面雜亂的東西擋住了外面的視線,又因為背著光,如果不是進來查看根本看不見。

這微小的聲音被上面的人覺察了。

“什麽人!?”一聲呵斥,腳步聲急驟起來,接著,明晃晃的火光投下來照亮了菜窖,花甲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大人,這裏有人!”

“快帶上來。”

一人跳下來,看到被被褥裹住昏迷不醒的花甲楞了楞,伸手將她抱出了菜窖。燈火下,對方松散的領口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讓幾人都是眼角一抽,明白了什麽。

其他幾人本能地要跳下去仔細搜查。

“等等。”陳慶突然出聲,目光掃向半明半暗的菜窖,臉色變化不定。

“大人,這女子應該是這家的主人,您看……”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陳慶默了下,低了眼,道:“想必有人將她掩藏在這裏,那人,應該是出了什麽變故罷,現在,夫人和這女娃子都昏迷不醒,得找大夫來看看。暫且將前院整理了,等著主子過來再說。”

“是。”眾人向來對他信服,再說他們是奉命而為,清楚端木夫人的身份非同一般,其他人哪裏會懷疑他什麽?所以,幾乎沒有人深究便應聲離開了。

火光熄滅了,菜窖猶如一個黑洞洞的大口張開,看不見裏面的所有。

四周一切都寂靜下來,陳慶負手而立,微弱的燈光中他的臉色沈凝如冰,手掌輕轉,赫然有一枚寒芒夾在指間。

他保持著那樣的姿勢不動,顯然是在猶豫,良久,他輕嘆一聲,攏合了掌心,擡步,穩穩地走了。

季遙岑聽到腳步聲漸漸遠去,靠在潮濕的墻上慢慢地吐出一口氣,手心是一片粘濕。最後,她實在撐不住了,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借著外面微弱的光線,她竟然發現了一個包裹,裏面有創傷藥,有幹凈的紗布,還有點幹糧。她握住,沈默了很久,然後,笑了笑,有些苦澀,還有些釋然。

這樣的她在菜窖裏整整待了兩天,她將傷口做了處理,依靠那口幹糧堅持著,耐心地等待著。

有時候,她會發會兒楞,回想著這三天來僅憑耳朵捕捉到的聲音,來推測上面的情況。甚至,她聽到了端木明湛趕來後,暴跳如雷的聲音。

“我不信!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會沒有了?陳慶,你給我個解釋!”

陳慶不亢不卑,“主子,屬下趕到的時候,院子裏兩個殺手都死了,還有一條大黃狗的屍體,夫人被藏在床下,那個小姑娘藏身在菜窖裏……屬下以為季姑娘可能是僥幸殺了那兩個殺手,生怕殺手追殺,連累其他人便離開了。”

端木明湛睨著他,眼神冷得如深海的冰,“你的意思是說,她引開了殺手?”

陳慶低頭,“這只是屬下的猜測,屬下確實裏外都仔細地搜查了,沒有季姑娘的行蹤,那個小姑娘,什麽都不記得了。”

端木明湛只覺得血氣上湧,因為多日的奔波和廝殺,他的精神已接近崩潰的邊緣,眼底發青,原先潔凈的臉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疲憊不堪。他難以想象那樣一個嬌小柔弱的女孩兒如何面對殺戮成性的殺手,又是怎樣鎮靜地安置好端木夫人和花甲。

那個丫頭,他一直護著,念著,只是自己的一個疏忽就再也不見了嗎?

他踉蹌兩步,扶住旁邊一棵樹才沒有跌坐下去。

“主子”陳慶臉色灰白,躬身,“是屬下的錯,請大公子責罰。”然而低下的眉眼閃過絲猶色,還有一絲僥幸。

端木明湛虛軟地擺擺手,雙眸沒有了聚焦地看著遠方,茫茫然,喃喃道:“我答應她的,要護著她,我卻把她弄丟了……”

陳慶於心不忍,道:“公子,這不是你的錯,季姑娘那麽聰明,或許逃脫了也說不準。”

“呵……是啊,她那麽聰明一定會有辦法的……”端木明湛眼睛亮了一瞬,又暗淡下去。

如果真如陳慶所說為了引開殺手而離開,她那般荏弱又能如何全身而退?他不敢想象下去,閉上了眼睛。

“主子,”陳慶忍不住道:“你已經盡力了,將軍和軒哥兒已經回到了京城,肅王如此作為已經天怒人憤,以後端木家有一天會重整舊威,位列中堂,爺的心願達成之日指日可待。”

端木明湛不說話。

陳慶進一步道:“因為那個傳說,端木家困了季姑娘五年,一旦季姑娘知道真相,只怕會怨恨端木家,連帶會怨了軒哥兒,這對於我們來說是件好事。”他吐了口氣,“屬下謹遵主子遺訓,助主子有一天能真正站在端木家的祠堂,還夫人當年的一個心願。”

端木明湛依然不說話。

陳慶垂了眼,態度恭敬卻字字鏗鏘,“如今,夫人昏迷不醒,急需用藥,還請主子以大局為重,即刻啟程回京,爭得先機。”

好久,端木明湛聲音喑啞,道:“回京。”

“是。”

季遙岑僵著身子,將所有的都一字不漏地聽在耳朵裏,又像是什麽都沒有聽見,雖然她早就明白所有人都都帶著假面具,所有的人都心心念念地算計,但是親耳聽到,她還是懵了,怨了,怒了,恨了。

曾經,那個人說:“相信我,你只有選擇相信我。”

曾經,這個人說:“相信我,我會護你周全。”

那些溫柔呵護,不經意的心悸意動……原來都是一場笑話而已。

她閉上了眼睛,只覺得冷,保持著這個姿勢,一直,一直到上面再也沒有任何聲音,她動了動指頭,整個身體僵硬麻木,幾乎沒有了知覺。

慢慢的,一點一點地挪動著,她爬出了菜窖,刺眼的陽光使她瞇上眼睛,手搭在額上四下打量著。院子裏安靜得很,那夜的狼藉依舊,空氣中尚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兒,房間裏空無一人,顯然對方將端木夫人和花甲都帶走了。

她扶住門框長長地出了口氣,失落的同時又慶幸,花甲縱然受了傷害,但是從此得了端木府的庇護,也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她一陣心虛氣短,靠著那喘了口氣,好不容易挪到廚房,顫著手移開鍋蓋,裏面還有一碗早已冷硬的野菜飯。

她一手端起碗,一手抓著飯往嘴裏塞,狼吞虎咽,突然被噎住了,她翻著白眼,用手掐住脖子,一頭撲到水缸邊,舀了一舀子的水咕咚咕咚地喝了,這才緩過來氣兒。

她喘著氣,慢慢呼吸均勻了,開始翻找著可以吃用的東西,幾可見底的米缸裏竟然有一個包裹,她遲疑著解開,竟然是幾錠白花花的銀子還有一套男人的衣衫。

她吐了口氣,扯了扯嘴角,笑容一點一點地擴大,最後竟然失控地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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