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季遙岑將頭抵住門板，將手搗在嘴裏咬住，絲絲的血腥味充斥在口腔中，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地落下。一門之隔，花甲的嗚咽聲像是魔咒般縈繞在她的耳邊，她終於下定了決心，慢慢挪到窗前，推開，撈起一個茶壺奮力往外面扔去。

黑暗死寂的夜裏陡然這一聲刺耳得很，也驚動了屋裏的兩個黑衣人，那欲行不軌的黑衣人正行到一半，堪堪停住了。

先頭那人喝了聲，“走！”人已經像只箭一樣射了出去。

另一人退了色欲，迅速地整理好衣褲，隨手一甩，白光閃過，竟然生生地將赤果掙紮著的花甲釘在了地上，血濺上了墻壁。

黑暗中，季遙岑趴伏在菜地裏，冰冷的潮濕侵入她的身體，她一動也不敢動，只能憑著耳朵來捕捉聲音。

兩個黑衣人越出後，一眼看到滾落著的茶壺，互相交換了下眼色，慢慢地向著菜地移動，黑夜中那雪亮的長劍越發刺目。

腳步聲似乎就在耳邊，季遙岑一手緊抓住短匕，後背粘濕。

腳步聲又漸漸遠了點，她的神經稍稍松懈了些，吐了口氣，然而下一刻，她便看到眼前白光一閃，沁骨的寒意抵上了她的後背。

僵了數秒，她慢慢擡頭，對著一雙綠油油的眼睛，陰測測的聲音，“你是誰？”

季遙岑頭腦幾乎一片空白，她知道只要自己動一動，那長劍就會刺穿自己，在這些嗜殺成性的殺手面前幾乎沒有一絲生機，有什麽軟滑的東西碰到她的手，她頭腦一醒，看著對方突然展顏一笑。

亮亮的眸子，白白的牙齒，柔柔的一笑，美得令人心顫。對方沒有想到她竟然如此反應，被她的笑臉晃了下，就在這瞬間，季遙岑猛地貼地一個翻滾，同時手裏的一樣東西甩了出去。

殺手剎那晃神，被一樣冰冷軟膩的東西纏住了脖子，接著左臉頰一疼，像是被什麽厲齒咬破，他發狠，一把扯住那軟膩的東西，竟然扯成數截，一手的黏稠。

他尚沒有反應過來，整張臉仿佛掉進了荊棘叢裏，他嚎叫著，用手去捂臉。同時，他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荊棘叢裏，刺得他血肉模糊。

他本能地後退，然而目不能視，加上驚怕和疼痛，長劍倏然劃出，自己則踉蹌了下，一頭栽倒在地上。

另一人聽到動靜飛身過來，“怎麽了？”借著微弱的燈光卻看到對方臉上掛著半截蛇頭，尚死死地咬住不放，而臉上如種了芒刺，眼睛睜著，都是血。

他悚然頓身，一雙眼睛淩厲地四下梭巡著。

院子裏黑漆漆的一片，屋子裏的燈光只能照見有限的空間，樹木和蔬菜，還有草垛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握緊了長劍，一步步慢慢地往前面移動著，註意聽著一丁點兒的動靜。倏然，他腳下一軟，劇痛從腳底傳來，低頭，一個籠子樣的東西死死地夾住了他的左腳，稍稍一動，疼得徹骨。

他知道自己中了對方的埋伏，又驚又恨，又怕，手腕一動，劍氣如虹，一圈圈地蕩漾開，將丈許之內的任何物體都掃蕩一空，空地裏露出一個匍匐的人。

他桀桀一笑，長劍摜出，勢必要將對方釘死。

季遙岑避無可避，就地一滾，與此同時，千萬根細針射出，而一股大力從肩膀處摜出，她撞了出去，撞到墻上又跌落，血氣在胸口翻湧著，右肩則是像是被撕裂開來。

她低頭，一柄長劍正釘在自己的右肩，幾乎是穿骨而過。

對方猝不及防，根根入肉，疼得他全身打抖，而腳踝處因為用力扯動，像是斷了般痛。

恨意讓他幾近瘋狂，他一瘸一拐地逼近，殺氣凜然。

季遙岑想要動一動，肩胛處像是被撕裂般，她喘著氣，努力擡頭，盯著對方，手握緊了那短匕。

終於，那人站在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兇神惡煞，桀桀的笑著，彎腰去抓那長劍的劍柄。猛地，他覺得雙腿一陣輕微的痛，低頭，不可思議地，雙腿從腳踝處齊齊削斷，血，噴了出來。

他跌坐在地上，抱住雙腿慘嚎。

季遙岑慢慢地爬起來，搖搖晃晃的，她一用力將那長劍拔了出來，顧不得肩頭的血如泉湧，顫顫地抵住對方的咽喉，對方的眼底滿是恐懼。

“噗”的一聲輕響，劍尖穿透他的咽頭，血如一縷黑線汩汩流下，他雙目鼓突，抽搐了幾下便砰然倒地。

季遙岑也跌坐在地上，幹嘔著，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殺人。

直到再也吐不出東西，她虛浮地強撐著身子，頭發散亂，有一縷粘在臉上，肩胛處的痛提醒著她還要做什麽。趔趄著，她爬起來，一手捂住鮮血淋漓的傷口，搖晃著往屋裏走。

屋子裏，昏黃的燈光下，花甲縮在墻角，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裸露出的肌膚一道青一道紅，披頭散發地，靈動的雙眸空洞而絕望。

季遙岑心如刀割，小心翼翼地湊近，對方聽到腳步聲，陡然尖叫起來，縮成一團，“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花甲，花甲……”季遙岑握住她的手，一疊聲地，“是我，是我，我是姚姐姐……”

花甲慢慢回頭，淚水斑駁的臉，努力想要認清對方，嘴唇動了動，“姚姐姐……”

“是，我是姚二娘……”季遙岑抱住她簌簌發抖的身體，“對不起，我來遲了……花甲，別怕，沒事了，沒事了……”

花甲哽咽著，緊緊地抱住她，“姐姐，怕，怕……好疼……”喃喃著，許是精神放松，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沒有了聲音，軟軟地趴在她的肩頭。

季遙岑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驟然，她變了臉色，風聲中似乎有人的腳步聲，她想起死在院子裏的那兩個殺手，想到可能來的人，全身冰冷。一咬牙，幾乎是拖抱著對方往後院子跑，跌跌撞撞的，而脫力和恐懼，還有疼痛幾乎讓她暈過去。

她咬著唇肉，疼痛和血腥味讓她保持著短暫的清醒。

她記得後院有個菜窖，廢棄了一半，為今之計，只能躲起來。至於端木夫人，她只能祈願她吉人天相了。

剛剛躲好，便聽到一陣腳步聲，雖然多卻不雜亂。

有人咿呀了聲，顯然發現了院子裏的死屍，接著是一人說了什麽，聽不清楚，然而人員散開來，顯然開始搜查整個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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