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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被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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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她噩夢不斷,一會兒是桃花鎮那個乞丐猙獰的笑容,一會兒是被溺入蓮池的恐懼,甚至,端木軻的白骨看著她齜牙而笑,蹣跚著向她走來。她驚慌失措地逃跑著,一轉臉,卻是緊追不舍的黑衣殺手,一張張可怕的如鬼臉,手裏的刀雪白鋒利,縷縷鮮血順著凹槽瀝下,死亡和恐懼死死地纏著她,一點點地收緊……荊棘,山崖,陰暗的小樹林。她只覺得疼,全身都疼,喘著粗氣,前面突然放亮,宛如有萬道金光迸射,一道頎長的身影在亮點的盡頭緩緩而來,看不清他的容貌,只看見對方明亮的眸子,那神情似乎很熟悉卻又陌生,他伸出了手,緩緩地……

她唯一的念頭就是只要抓住那只手,她就可以逃離這一切,然而任由她怎麽樣努力都夠不著,僅僅就是差了那麽一點,她絕望了……身後粗重的呼吸聲幾乎貼著了後頸,她聽到了鋒利的刀刃劃破皮肉的聲音……“啊!”她尖叫起來,猛然從床上跳起來。

“當啷”一聲脆響,將她從噩夢中拉回了現實,她呆滯地回頭,卻是花甲一臉的驚嚇,地上碎了一個藥碗,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先知後覺地,她覺得雙手像是被火燎般地痛,低頭,看見傷口上塗了一半的藥汁。

她反應過來,對方是在給自己上藥,也就是說剛才只是個噩夢而已,一旦認清了這個事實,她癱軟下來,坐在床沿上,脊背上冷汗涔涔。

好久,她咽了下,訕訕地道:“對不起,我,我做夢了……”

花甲先是被她嚇著了,此時反應過來,一邊拾起藥碗,一邊撇嘴道:“好好的藥被你糟蹋了,這是哥哥一早晨熬的,對傷口最是有效果了,可惜了。”

“對不起啊!”季遙岑慚愧,想要幫她收拾。

花甲道:“不用了,剩下的應該還能用,你做噩夢了?好可怕嗎?”她好奇而又同情地看著她。

“咳咳!”外面傳來一聲咳嗽,花甲做了個鬼臉,收拾了藥碗很快地走了出去。

季遙岑深深地吐了口氣,回頭看向毫無聲息的端木夫人,上前摸了摸她的手,將被子掖了掖,簡單地梳理了下頭發便走了出去。

山谷的早晨清新而美麗,小院子不大,泥胚的院墻上面攀爬著的藤蔓早已枯敗,拖拉著長長的藤子,三間小茅屋,正屋的墻上掛著風幹的兔子和野雞,還有串串的紅辣椒和玉米。靠著墻角是幾畦菜,瘦瘦小小的,露出一點綠色。

陽光透過薄薄的霧霭照射下來,溫暖的。

大黃狗沖季遙岑叫了聲,便搖搖尾巴,顯然已經認可了她的存在。

因為早些年在袁家的桃園被狗驚嚇過,季遙岑始終對狗有著忌憚,小心地走到正在擇菜的花甲面前,“我也幫忙吧。”

花甲止住了她,“你的手還傷著,不用了,我可以做好。”說著話,盯著她白嫩的肌膚,羨慕地,“你的皮膚好白,一定是個大戶人家的大小姐是不是?”

季遙岑笑而不答,她的臉上還有著淡淡的,黃黃的汙漬,遮掩了些許本來容貌。畢竟她手無縛雞之力,端木夫人又不醒,她對什麽都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

院墻外石頭埋頭幹活,好像沒有聽到兩人的說話。

花甲很活潑好動,不到半天功夫便和季遙岑熟識了,從她的嘴裏知道這是山的北面,有十幾戶人家,叫鮑家村,花甲家在村子的最北端,花甲父親死的早,母親前幾年也生病去了,只留下這對兄妹相依為命。

石頭不喜與人交往,平日裏幾乎沒有人過來,而他天生力氣大,經常進山打獵,留花甲和大黃狗一起看家,日子勉強過得去。

季遙岑在這個院子裏住了下來,雖然端木夫人依然昏迷,但是最起碼現在她們是安全的。

石頭沒有追問她們的來歷,只是悶頭幹活,從來不多說一句話。

花甲倒是喜歡得很,她一個人平時只能和大黃狗作伴,難得有人來,並且季遙岑掩飾不住的清貴氣息和溫柔讓她傾慕。

漸漸地,彼此都適應了這樣的生活,簡單而安靜。

早晨,她給端木夫人擦了臉和手,將她的脖子和胸前用舊布圍著,然後燉得粘稠的野雞香菇粥舀一小勺,小心地撬開對方的嘴,壓著舌頭送下去。

對方昏迷著,根本沒有吞咽的意識,有一半都溢了出來。

她一邊擦,一邊餵,輕輕地道:“偌姨,我知道你聽得見,聽話,吃了,你才能活下去……總有一天,他們會找來的……”

端木夫人緊閉著眼睛,沒有任何反應。

季遙岑像是說給她聽,也像是自言自語,輕喃著,“…五年了,偌姨,我做夢都想回到叢縣,季家,爹爹一定在等著我,祖母……應該身體還好吧……”她神色迷惘,“現在想起來並沒有多恨她們,偌姨,我曾經將你看做母親般的,以為你是真心疼我,可是……”她搖頭,“那件玉佩是我故意落在水裏的,因為我不想為他人案板上的魚肉。可是很對不起,我沒想到的……”她忍住酸楚。

對方嘴裏的稀粥又溢了出來,她擦拭幹凈,嘆口氣,“偌姨,我若是丟下你走了,你以後會不會怪我?”

對方無動於衷。

季遙岑楞楞地看著她的臉,好久,苦笑了下。

不止一次她想要拋下端木夫人離開這兒,她一直想要回到從縣季家,可是,她看著端木夫人平靜卻蒼白的睡臉還是遲疑了。

五年的時間無論對方真正目的是什麽,對方是真心實意地疼愛自己,比之端木小櫻有過之而不勝。曾經一個優雅高貴,幹練的大家閨秀在遭受喪子之痛後又經歷這一滅頂之災,當她斬釘截鐵地讓端木將軍和端木軒先行的時候,當她不容置喙地面對所有人說只求自保的時候,她所看到的是個隱忍理智而高傲的女人。

於情於理,她不能丟下端木夫人。定了心神,她又舀了勺粥,溢出來,再擦,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終於餵了半碗粥,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細細地將對方都擦幹凈後便拾起碗走了出去。

天陰沈沈的,涼風撲面,有新翻的泥土潮濕的氣息,讓人精神一振。

擡眼看見花甲彎著腰對著墻角在看什麽,大黃狗毛發豎起,嗚嗚著,時刻準備撲上去。

她好奇地走過去,卻見墻角的一塊石頭被掀起來,下面盤著一條有小兒手臂粗的斑斕大蛇。可能是因為天冷,它鉆到這裏便不想出去了,正好冬眠了。

“姚姐姐,你快過來看,好大的蛇啊!”花甲又是驚奇又是害怕,雖然她長在山裏見過不少蛇,卻沒見過如此粗的。

季遙岑也覺得心驚,離了一截遠遠地看。擔心地道:“你過來,只怕它會醒了。”

花甲道:“暫時還不會,這叫白眉腹,毒性很大的,幸好是冬天它不會咬人。”她笑嘻嘻地,“等哥哥回來讓他捉了燉蛇湯,蛇膽更是好的。”

季遙岑不怕蛇卻不代表她敢吃蛇,想想都惡心,搖頭道:“還是不要動它,或許自己就走了。”

花甲只是說說,女孩子天性還是害怕的,點頭道:“那等哥哥回來給趕走吧。”

晚上石頭回來的時候去看,卻發現那蛇不見了,倒是讓花甲遺憾了下,感嘆一頓蛇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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