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漸濃重，遠處的山近處的樹都幻變成張牙舞爪的怪獸，風呼呼的，吹在臉上像是刀割般得疼，耳邊不時有奇怪的聲音，讓她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咬著牙，一步步地走著，汗濕了她的衣背，經風一吹又粘在身上，冰冷的幾乎透了她的心。她感覺到端木夫人的分量越來越重，雙腳像是灌了鉛似的拖拽著。一個踉蹌，她跌倒在地，本能地往旁邊一撲，將端木夫人墊住。

她喘著粗氣，幾乎要接不上來，饑餓，寒冷，恐懼，疲憊……種種像是這沈沈的黑夜將她纏繞包裹，讓她幾乎絕望。

就在這時，她聽見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悚然一驚，本能地將那短刀貼近胸口，壓在胳膊下，緊張地聽著那聲音漸漸靠近。

腳步頓住了，似乎對方很遲疑，她慢慢擡頭，借著微弱的光看到一個鐵塔似的身影，一雙眼睛在幽暗中熠熠發光，她握緊了短刀。

對方蹲下身，試探地，“你……”那聲音低沈，而沒有一絲戾氣。

季遙岑看清了他的裝束，短襖，草鞋，是一副山民的打扮，手裏還提著兩只垂死的野雞，很顯然，對方是這裏的山民。她稍稍放寬了心，聲音細弱，還帶著哽咽，“我，我遇到強盜，丫鬟死了，母親受傷了……”

對方默了下，道：“你能起來，自己走嗎？”補充了句，“我家就在前面的山坳裏，天晚了，怕山裏有野獸。”

季遙岑嗯了聲，搖搖晃晃地爬起來，暗地裏將短刀貼身藏好。

對方很小心地背起端木夫人大步地往前走，看到她落的遠了，又停下來等著，這樣走了約莫半裏路，終於看到山坳裏的一點昏黃的燈光。

“汪汪……”一只大狗叫著從房子裏奔出來，接著飛出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脆生生的聲音，“哥！”

大狗發現陌生人，陡然豎起頸部的毛發，齜牙發出低低的吼聲。

那人吼了聲，那狗嗚咽一聲，夾了尾巴在他的面前轉著。

小姑娘驚詫地看看季遙岑，又看看昏迷的端木夫人，小心地，“哥，這是怎麽了？”

“落難的。”那人簡短地說了聲，往屋子裏去，“這位夫人傷得不輕，又凍了太久，你趕緊去生火燒熱水。”

“哦，哦！”小姑娘答應著，眼睛在季遙岑的身上轉來轉去。

季遙岑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對方笑了，忙著又跑進去。

季遙岑進了屋子，溫暖的氣息瞬息將她包裹，鼻頭癢癢的，連連打了幾個噴嚏。她揉著鼻子四下打量著。這是個簡陋的獵戶人家，墻上掛了幾張毛皮，擺設陳舊簡單，卻很幹凈而溫暖。

不多時，小姑娘端來了一大鍋的姜湯讓她喝了，然後和她一起將端木夫人脫去濕衣服放進溫熱的水裏，慢慢揉搓著，不斷加熱水，一點點地讓對方的身體熱了起來。

季遙岑撫著對方的胸口，那裏熱乎著，並跳動著，長長地舒了口氣。

小姑娘又找來兩套粗布棉衣，帶了羞窘道：“這是以前我娘的舊衣服，”抱歉地，“實在找不到你能穿的，你就忍忍吧。”

“謝謝你。”季遙岑充滿了感激，這樣的粗糙卻綿實的衣服比起那些綾羅綢緞更是溫暖而貼心，對於她來說能死裏逃生，並且被得救，她覺得真是太幸運的事了。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顯然對於對方的不嫌棄很是高興，嘰嘰喳喳的。

季遙岑最終將端木夫人清洗後換上粗棉衣，安置在東邊小房子裏的床上才覺得力氣都被抽幹了般，頭腦暈沈沈的，搖搖欲墜。

小姑娘道：“你凍得很了，溫水泡一泡，再發汗睡一覺就好多了，你等著，我給你換水去。”說完，轉身往外面走，又想起什麽，“我哥哥說，他去河邊打理野雞去了，得好一會兒才回來。”

季遙岑楞了下，目送對方蹦蹦跳跳的身影，心裏湧上股暖意，這對兄妹真是善解人意的。

於是，等對方打了熱水來，她插了房門，再仔細檢查了一遍，才脫了衣服清洗，一邊註意聽著外面的動靜。很快地，她洗後穿上衣服。衣服大了點，舊了點，硌著皮膚有些疼，卻是溫暖熨帖的，在洗臉上的汙痕時，她還是遲疑了，只簡單地擦了擦。

待她收拾幹凈出來，小姑娘眼睛一亮，“姐姐，你好漂亮！”

季遙岑略有些羞澀，再就大方地道：“謝謝你和你哥哥，若不是你們，我和母親……”她眼圈紅了。

小姑娘忙道：“沒事了，幸虧遇到我哥哥，我哥哥是好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叫花甲，我哥哥叫石頭。”

季遙岑早想好了名字，道：“我叫姚二娘。”說著話，肚子不爭氣地響了幾聲。

花甲做了個鬼臉，“等著，我哥哥將飯燒好了，我給你端去。”

季遙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摸了摸貼身的短刀，仿佛得了點力量和勇氣，走了出去。

石頭雖然人高馬大，做事卻利落，短短的功夫將幾只野雞已經洗剝幹凈，花甲動作熟練地用草繩串過掛在屋檐下，留下一只放在鍋裏燉，算是招待客人。

季遙岑一邊吃著粥和野菜饅頭，一邊又將自己編的身世重說了一遍，惹得花甲淚汪汪的。

石頭倒是沒有什麽反應，借著燈光，季遙岑才看清他的容貌，二十一二歲的模樣，皮膚黑，五官卻俊朗，加上身材魁偉，與端木兄弟比更多了陽剛英挺之氣。

石頭粗通藥理，給端木夫人搭了脈後，說是中了毒，具體是什麽他也不知道，但是好在沒有生命危險，至於對方為什麽老是昏迷不醒，他也是無力。

季遙岑失望之餘，只能寄希望於端木明湛能找過來，她有種執念，對方一定會找過來。

這一夜她守著端木夫人戰戰兢兢地，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