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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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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遙岑死命地拖住她,一點一點地想要將她拉上來。

夭綠忙來幫忙。

這邊端木小櫻似乎清醒了些,掙紮著爬到端木夫人旁邊。

兩人合力剛剛將菊黃拖上來,就聽端木小櫻叫了聲,“啊!”猛然回頭,卻見端木夫人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撐點直直地往車門這裏撞過來。

季遙岑猛地橫撲過來,死死地把住了門框,端木夫人身子撞上來卻被擋住,那力量之大幾乎要將季遙岑的腰撞斷,她喉頭一陣腥甜,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端木明湛看得清楚,一時間目眥欲裂,劍光橫掃,白光暴洩,生生將將殺手逼退的半丈開外。同時,他擰身,縱起,直直地往這邊撲過來。

然而,殺手知道馬車裏人物身份的重要,抱著一死的決心,一退之後又像跗骨之蛆緊緊地趕上來。

車廂一頓,從車頂翻下一人,抓住了瘋馬的韁繩,一拉一緊,那繩子勒入肉裏半分之深,血肉模糊,卻是其中一名侍衛乘機趕上來控制住了馬車。

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氣,然而因為先前馬兒發狂偏離了原來的方向,前面的山路愈加陡峭,狹窄,樹木叢生,光線幽暗,隨時都有墜崖的危險,而身後殺手們像是殺不盡地又湧了上來。

季遙岑看看昏迷不醒的端木夫人和端木小櫻,頭腦迅速地轉動著,她向著菊黃,冷靜而堅定,“現在向前也是危險,不如跳下去,你護住夫人。你,”她指著夭綠,“你護住櫻姐兒。”

“不!”夭綠搖頭,堅定得不容置喙,“我只護著姑娘。”

季遙岑瞪著她,對方卻毫不退縮。

這時馬車又是一個劇烈的顛簸,並伴有哢嚓嚓的聲音,每個人都是一驚,可能是哪個地方斷裂了,馬車隨時有可能散架。

形勢危急,容不得人再多想,季遙岑發狠,一手摳住車壁,探了身往外,緊張地尋找著時機。

林子越來越暗,馬車顛簸得厲害,速度卻漸漸慢了下來,聽見馬兒粗重的喘息聲和雜亂的蹄聲。端木明湛應該是被困住了,殺手越來越多,她甚至能看見對方那一雙雙嗜血的眼睛。

有液體噗地濺出,猩紅的,熱熱的。

那個侍衛從前座上翻落了下來,馬車從他的身體上碾壓了過去。幾個殺手已經攀上了車廂頂部,胡亂地劈砍著,饒是堅硬厚實的車廂也被劈得七零八落。

一個殺手獰笑著,舉起血淋淋的長劍向著她的面門劈過來!

她閉上了眼睛,就在這一瞬間,一道人影撲過來護住了她,她能清晰地聽到利刃入肉的聲音,有腥熱的液體噴上她的臉。她霍然睜開眼睛,卻見夭綠放大的臉,哼了聲,卻死死護住她,任由那劍捅入後心。

“夭綠……”季遙岑眨了下眼,輕喊了聲。

對方的笑容有些扭曲,嘴一張,有大股的鮮血從嘴角流出,噴到了她的臉上,她道:“跳!”

猛地,她回轉,一把將那殺手從車廂上扯落,瞬息間,騰身,點足,竟然翻上了一匹馬背,她僵著身體,死死抓住韁繩,後背插著一把長劍,鮮血汩汩而出。

季遙岑迷糊了雙眼,松手,抱頭,翻滾了下去,在坎坷的坡面上翻了幾個身,直直地掉入了荒草中,直墜下去。

馬車則直往前沖,一處斷崖赫然出現在面前,馬兒揚起前蹄,發出絕望的嘶鳴聲,向深崖下墜落,好久才聽到落地的聲音。

幾個黑衣人漸漸聚攏來,探頭看了看那飄落在澗水上的斷橫殘垣,一人舒了口氣,“應該是活不了了!不過,”他冷冷一哼,“端木恭成真是無情之人,竟然舍了結發妻子!”

另一人道:“要不要下去看看?上面交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人沈思了下,道:“分散開找。”回頭看看,“雖然沒有如願,不過能殺了端木夫人也是個不錯的收獲。這端木明湛是個難纏的,兄弟們已經損失了不少,不用再戀戰,發信息,撤!”

“是!”一朵煙火在空中散開,黑衣人走得極快,轉眼間便失了蹤跡。

*******

季遙岑的世界是昏暗的,潮濕的,又冰冷的,她的身子輕飄飄的,仿佛置身在冰天雪地中……一雙眸子紫瑩瑩的,幽沈,狠厲,耳邊是那人的聲音,“……岑兒,我會護著你……”再一轉,是端木軒那淡薄的神情,輕輕地,卻堅定,“季遙岑,我會護著你……”她想笑,卻覺得整個臉都僵硬了。

神智慢慢地回醒,她睜開眼睛,頭頂是陰沈的天空,耳邊是輕輕的水流聲,她這才發現自己落在山澗的一處淺灘處,因為水濕透了她的全身,冰得刺骨。她哆嗦著,稍動一動,全身像是被碾過似的痛,雙手被水泡過後,一道道傷口翻起,粉紅的,看著駭人,雖然傷勢不輕卻沒有生命之憂,

那柄短刀被甩在不遠處。

慢慢地,她艱難地爬了起來,忍著鉆心的痛和徹骨的冷極目遠眺,只見遠山蒼茫,樹木蕭索,露出赭褐色的巖面。遠處有一條山澗奔騰而下,上面還飄著幾塊木板,她認得是馬車上的,也不知道其他人怎麽樣了。

楞楞地站在那,她想起在最後一刻對方溫軟的身體護著自己,那扭曲卻如釋重負的笑容,眼底幹澀卻流不出一點淚來。

咬著牙,她將短刀貼身收著,然後跌跌撞撞地順著山澗往前走,前面一攤東西引起了她的註意,漸漸近了,竟然是菊黃和端木夫人。

季遙岑又驚又喜,奔過去,卻見到菊黃那死灰般的臉,口鼻裏瀝出鮮血,顯然是死了,而自始至終她都將端木夫人護在懷裏。

季遙岑跪了下去,顫抖著手伸到端木夫人的鼻子下,尚有微微呼吸,她松了口氣,想哭又想笑。對方的身體冰冷至極,如果不及時取暖很可能就被凍死。

然而,這個地方哪裏有火可以取暖,她咬著牙用僅剩的力氣開始揉搓著對方的手心胸口,還有腳心,她能做的只能這樣了,至於端木夫人能不能抗過去,就看天意了。

揉搓得久了,她的手幾乎都要麻木了,對方輕輕地哼了聲,她大喜過望,貼近對方的耳朵,“偌姨,堅持住,我們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端木夫人沒有反應。

經過這番運動,她也熱乎了些,四下看了看,找到一個低窪之處,用短刀費力地挖大了點,然後一點一點地將菊黃拖到那裏,拉扯中,從屍體濕透的衣衫裏露出一個書角。

她楞了下,慢慢地把那書拉出來,濕噠噠地連在一起,封面上是醫廬兩個字,她只覺得眼熟,想起曾經在端木小櫻的枕頭下發現過,不知道怎麽會落到菊黃的手裏。。想了想,她將書放在到一邊,然後從旁邊撿了石塊將對方的屍體圍著,簡單地壘起來,封頂,一雙手又紅又腫,破了皮,鮮血淋漓,她疼得已經麻木。跪在這個簡單的墳墓前,她合十道:“菊黃姐姐,委屈你了,等我帶夫人出去,一定會讓端木家好好安葬你。”

她抓起書架起了端木夫人,好在對方瘦弱,份量不是太重,她勉強能架著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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