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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娘娘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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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遙岑看看時間,再註意到端木夫人的笑容裏有掩飾不住的疲憊,便叮囑了幾句,起身告辭。

端木小櫻跟了出來,兩人一前一後誰都沒有搭理誰,平日裏除了在人前尚能維持彼此良好的關系,私下裏是老死不相往來。

季遙岑走了一截,覺得後面聲音不對,回過頭卻是端木小櫻扶著樹,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季遙岑不理,走了兩步,想了想,還是轉回身,口氣淡淡地,道:“你怎麽了?”

端木小櫻用力揪著領口,一顆心像是空了,氣兒都喘不上來,嘴唇發紫,翕動了兩下,卻出不了聲,額頭竟然滲出細密的汗珠。

季遙岑見她情況不對,忙上前扶住她,忍受著對方將手指幾欲掐進肉裏的痛,道:“你且忍忍,我去找人。”

端木小櫻搖頭,喘著幾口氣,艱難地道:“你,你扶我回去……”

季遙岑有些為難,因為端木家離開並州時並沒有帶太多的人手,加上茶寮被截殺,丫鬟有的受了傷,有的則受了驚嚇,紫葡和堇色受傷被留下了,能跟著的只有菊黃幾個丫鬟,而端木夫人一直病著,面前缺不了人手,所以都遣了過去。

現在是容不得有人再出狀況,否則只能被另作安排。而端木小櫻最是害怕這一點,打死都不會願意被留下。

端木小櫻張著眼睛看著她,眸子裏水汽氤氳著,滿是祈求,手指更加用力。

季遙岑也覺得惻然,輕嘆口氣,扶著她一步步地往她的房間裏走,扶她睡到床上。

對方像是洩了全身的力氣,一下子癱軟下來,閉著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季遙岑轉身倒了杯水,一手從背後用力將她扶起,將杯子湊到她的嘴邊,道:“先喝點水,會好受點。”

端木小櫻張口嘴,喝了兩口又躺下了,看著情況好多了。

季遙岑拉了薄被替她蓋好,低眼卻見枕頭下露出半截書本,露出醫廬兩字,她有些詫異,動作很輕地抽出來,翻看了幾張,果然是醫書,其中有一頁被折起,隨意地掃了眼,是介紹人體穴道。

這時,端木小櫻動了動。

季遙岑凝了她一眼,將書合上輕輕地又塞回了枕頭下,然後輕聲慢步地出了門,將房門掩上。

*****

隔日,季遙岑決定還是去娘娘廟燒香拜佛。她做了男子打扮,貼了胡子,因為怕皮膚過於細膩白嫩,又塗深了顏色。

收拾妥當後,便來尋那男子。

男子在後院柴房劈柴,一根根粗實的木柴在他的利斧下被劈開,碎屑濺起。

他見了對方忙過來行禮,倒沒認出她來。

季遙岑道:“我去娘娘廟走走,你帶我去。”

男子楞了下,這時,從墻頭上跳下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子,皮膚黝黑,笑瞇瞇地道:“爺,我帶你去吧,我知道有條近路……”

“大壯!”對方呵斥了聲,不好意思地,“這是小的大兒,太皮實了些,貴人莫怪。”

大壯鼓起嘴,道:“我真的認識一條小路,很近的。”

季遙岑來了興趣,摸摸他的頭,道:“真的?那就你帶我去吧。”

“嗯嗯。”阿輝蹦蹦跳跳,很是高興。

那男子搓著手,不放心地叮囑著。

兩人剛出院門遇到了端木明湛,端木明湛瞪了她片刻,有些啼笑皆非,道:“你這個打扮又去做什麽?夭綠呢?”

大壯顯然和他混得熟了,接口道:“去拜娘娘。”

端木明湛揉著額頭,想說什麽又忍住了,道:“你和一個孩子我不放心,你帶兩個人跟著,小心點。”

季遙岑小聲地道:“謝謝。”

端木明湛擡頭將她發髻上的發簪正了正,好像是不經意地手指劃過她的臉頰,停住了,捏了捏,道:“早些回來。”語氣親昵,動作自然。

季遙岑雖然臉上塗了厚厚的脂粉也能感受到那手指溫熱的觸感,心頭一跳,往旁邊偏了偏臉,向著大壯道:“走吧。”

“好嘞!”大壯畢竟是個孩子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妥,歡歡喜喜地答應著。

端木明湛站在那目送季遙岑的身影漸漸遠去,擡起剛才那只觸摸過對方臉頰的手,慢慢撚著,似乎在回味那柔嫩的觸感,那剎那的心悸。

大壯帶著她和兩個侍衛來到後院,後院下是一片荊棘,細看,中間劈開有一條並不顯眼的小路,他笑嘻嘻地道:“這兒可以到娘娘廟的後院,只要翻過一個山頭就到了,我去過幾次,還偷過果品。”

對方靈活得很,加上個子小,穿來穿去,游刃有餘,反觀季遙岑三人卻是吃了苦頭,勉強穿過,卻被荊棘絆得跌跌撞撞,衣褲都被扯破了好幾處,待好容易走出來,那模樣實在是狼狽得很。

然而,果然如大壯所說,出了荊棘叢,就是一個山坡,翻上去,便見一座小廟宇孤零零地坐在一個山頭上,路程近了一半。他是個皮實活潑的孩子,一路上連蹦帶跳,嘰裏呱啦說著鄉野裏的趣事,季遙岑聽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便到了娘娘廟的後院。

這娘娘廟修在半山腰,四周是光禿禿的雜樹,荊棘叢生,一道山墻坍塌了半邊,上面磨得光滑,顯然有人經常來回攀爬。

大壯得意地道:“這路只有我識的。”

四人轉到前面,只見山廟簡陋,匾額殘缺,只見一個“娘”,和半個“廟”字。

唯有一間正房,正中供著個娘娘模樣的泥胎,兩邊兩個童男女,因為修建的時間久了,泥胎剝落,被香火熏得黑乎乎的。

廟裏只有一個瘦巴巴的老尼姑,灰色的僧袍拖拽著,正低頭整理著案幾上散落的瓜果。

這個季節尚沒有農忙,上山燒香的山民倒有兩三個,往案幾下的壇子裏丟幾個銅板,然後掏出帶來的瓜果擺放在碟子裏,跪倒叩了頭,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季遙岑也照別人的樣子丟了一塊碎銀子,然後貢上瓜果,虔誠地跪在蒲團上合十許願。許是她的氣質卓然,出手也大方,惹得那老尼姑多看了她幾眼。

燒香許願後,季遙岑出來,眺望遠山,發現這上山的路就著山勢,鋪了青石錯落蜿蜒向上。

大壯不知道從哪裏鉆了出來,雙手將衣襟攏在肚子前,鼓鼓的,嘴巴在不斷地動。

他走到面前,散開,卻是一兜子的沙棗,像小指頭一般大小,紅紅的,水靈靈的。他吐出一個核,“那個,你吃,忒甜。”

季遙岑撚起一個袖子擦了擦放到嘴裏,果然甜而脆,忍不住又抓了幾個,惹得對方笑瞇了眼。

他指著旁邊一堵墻,“那裏,好多,我帶你去摘。”

季遙岑興致勃勃跟著他便往廟後面走,果然懸著幾棵沙棗樹,枝幹老勁,上面尖刺突兀,細碎的綠葉中綴滿了青色,紅色的棗兒,在這秋日裏實在是突兀而養眼。

季遙岑小心地就著枝子去摘,通過樹縫卻發現這山下還有一條小路。她心頭一動,道:“大壯,這路是通向哪裏?”

大壯探頭看了眼,道:“我也不知道,不過,若是有人進城買賣會走這條路,比官道近很多。有時候還能看到有錢人的馬車。”想必是向往外面的世界,他說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憧憬。

季遙岑哦了聲,漫不經心地,“你可走過?”

大壯道:“走過一次,還是爹爹出去買米,我鬧著要去,爹爹不帶我,我偷偷兒跟著。”

季遙岑眼珠轉了轉,道:“我給你甜糕,你偷偷兒告訴我怎麽走,好不好?”

大壯聽到有甜糕,不禁有些饞,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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