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離落院，端木小櫻一陣疾走後才慢慢平覆了情緒，慢慢地，她在一塊青石上坐下來，楞楞地，像是被抽了魂魄般。

紫葡遠遠地跟著，想走近幾步又頓住了。

風兒輕吹著，樹葉發出細碎的簌簌聲，幾片落葉翻飛著，落在她的肩頭，腳下。卷曲，枯敗，蕭瑟如她現在的心情。驀然間，眸中澀然，眼前模糊一片。

俄而，小徑上有碌碌的車輪聲，端木軒被推著正往這邊走。

端木小櫻突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忙掩了淚意，起身迎上去，甜甜地叫了聲，“二哥哥！”

端木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離落院的方向，沒有說話。

端木小櫻有點訕然，道：“我今兒得閑過來看看季家姐姐，二哥哥也是去的嗎？”

端木軒點頭，顯然不想和她多說。

端木小櫻從心底有些怵他，但是她知道對方在端木府的分量，無論如何，她也要試上一試。咬著唇，略有躊躇，“二哥哥，我，我有話兒要和你說。”

握光無聲地退了下去。

端木軒的手指微屈，輕輕叩打著椅子的把手，依然神情淡淡的。

端木小櫻想，他真正和季遙岑是一對兒，都是這麽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傲。然而，她沒有資格糾結這些，她站在那，素色的衣裙隨風飄動，那單薄的身子愈發顯得嬌怯可憐，輕輕地道：“二哥哥可還記得大哥哥在的時候？大哥哥最是疼愛弟妹，無論是什麽好的都想著送來。有一次，我記得有人送了他幾顆琉璃球，大哥哥喜歡得很。我那時候不懂事，去討要，大哥哥還是送給了我……”她說著說著，聲音哽咽起來。

確實，端木軻雖然生為嫡長子，卻敦厚良善，愛護幼弟妹，得府裏上下的喜歡。

端木軒的眼神也迷茫起來，像是被勾起了往事，心有戚戚。

端木小櫻抹了把眼淚，“我那時候以為自己是最最幸運的，有慈和的嫡母，有愛護的哥哥，我也暗暗發誓以後要好好兒孝順父母，尊敬兄長……可是我沒有想到大哥哥他……”說得痛處，她淚如雨下，一半是真心為端木軻傷心，一半是可憐自己。

端木軒動容，默了片刻，嘆氣道：“你害怕母親容不了你是嗎？”

端木小櫻抽泣道：“姨娘做的事就是死一千回也難以抵罪，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我，我一直想著好好孝順母親，我只想好好兒的……”

端木軒自然知道對方的恐懼，頓了頓，他道：“你好好兒的，母親一直疼你，不會太為難你。”

端木小櫻聽了這句話心裏稍安，若是對方願意護著，想必端木夫人不會太過於苛刻自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抽噎著點頭，胡亂地道：“我，我一定好好兒的……一定聽話，乖乖的……”

端木軒見她那如釋重負，又小心委屈的模樣，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臉色微沈了沈，撇過臉喚了握光推著自己徑直往離落院去了。

端木小櫻擦幹眼淚，低眼掩飾了眸底的冷光。

*****

端木軒到了離落院，夭綠見了他忙低頭萬福，卷起了簾子，房間裏淡淡的薄荷香味飄散在空氣中，滌蕩一空心中的郁卒之氣。

他擡頭便見季遙岑依著軟塌，一手支著下頜往外看。容色淺淡，寬大的素色袖子垂到肘部，露出皓腕，依然是那個銀鐲子，映襯得那手腕欺霜賽雪般。整個人如一幅暈染開的水墨畫兒，美得空靈，美得縹緲。

端木軒陡然有種感覺，那佳人離自己好像太遠太遠，他簡直無法觸碰到，這種感覺讓他有著剎那的驚慌，一直以來，他都是篤定的。

季遙岑漫漫地轉過臉，嘴角勾起一個淺笑，“二哥。”從軟塌上下來，吩咐，“上茶。”

堇色上了茶，便退下了，房間裏裏只剩下兩人，淡淡的藥味兒混著清冽的薄荷香味，清淡冷冽如那人身上的氣息。

端木軒努力壓下不安，關心地，“好些沒？”

季遙岑點頭道：“還好，累二哥掛心了。”轉身在一邊的繡凳上坐下。

端木軒低頭摩挲著釉質光滑的杯體，一時間沒有說話。

季遙岑也沈默著，這是為數不多的兩人的單獨相處，比起別人小兒女的你卿我濃實在是平淡詭異了些。

端木軒慢慢地開口，道：“岑兒，你可知道我們要回京城了？”

季遙岑點頭，心頭有著怨懟和無奈，她明明可以借助梁家離開端木家，到最後依然成了一個泡影。

突然，手一緊，她吃驚地擡眼，端木軒不知道何時已經湊到面前，那雙眸裏像是深邃的海，將她不由自主地吸附。低聲地，對方的聲音帶著醇厚的喑啞，“岑兒，那裏太多的變故，還有你想象不到的陰謀詭計，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岑兒，我……”他囁嚅著，像是要急切地保證什麽。

|“咳咳……”正在這時，門口傳來咳嗽聲，竟是端木明湛依著門看著他們，嘴角噙著玩味的笑。

接著堇色和夭綠慌張地過來，低眼不敢看這房間裏的三人各異的表情。

“姑娘，那個，那個大公子說有事要找您，婢子擋不住……”堇色結結巴巴地說。

季遙岑順勢將手抽回來，淡定地，“你們出去吧。”

“是。”

端木軒則恢覆了常態，往後靠了靠，表情淡定如常。

端木明湛笑意不減，季遙岑卻覺得那笑冰冷而刺眼，她的心兒顫了幾顫，道：“大哥有什麽事嗎？”

端木明湛咬牙，目光好不容易從季遙岑被抓住的那手上移開，方才那一幕像是一把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燥熱起來。深深地吸了口氣，盡量使自己看起來沒有異常，道：“我去聚英院去尋二弟，丫鬟說往這裏來了，就過來看看。”看著季遙岑，自動忽略那晚的沖突，關心地，“岑兒妹妹這幾天身體好些了麽？”

季遙岑道：“多謝大哥牽掛，好多了，不若坐下喝杯茶吧。”

端木明湛尚沒有表示，端木軒道：“大哥不是說找我有事麽？我們出去談談吧。”

“也好。”端木明湛挑眉，親自扶住輪椅的後背，掉轉頭。

端木軒向季遙岑道：“改日我再來看你，你好好兒養著。”那語氣隨意而親昵，只讓端木明湛暗地裏咬牙。

季遙岑淡淡地淺笑，目送兩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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