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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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遙岑覺得自己像是被火炙烤,又像被推入了寒九冰窖,一會兒冷一會兒熱,頭腦昏沈沈的,眼睛根本睜不開,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說話,餵自己喝東西,一個感覺:好苦。

終於,她睜開了眼睛,便看到的就是淺紫色的百鳥蚊帳,銀色的鉤子勾起,鼻息間是淡淡的薄荷香味,還有股子藥味兒。

她眼珠轉了轉,想張嘴,嗓子卻又幹又痛,根本出不來聲。

有細碎的腳步聲,接著面前是堇色放大的臉,滿臉的歡喜還有慶幸,“姑娘,你終於醒了?哎呀,嚇死我了……”

季遙岑掙紮著,撐著想要坐起來。

堇色忙扶起她,在她的後面墊了厚厚的迎枕,嘴裏絮叨著,“慢點,慢點。”

季遙岑接過一杯溫水一口氣喝了,才發出聲音,“我怎麽了?”

堇色道:“你發燒了,三天了,老是不退,姑娘,你不知道,你那天回來,身上摸著都燙人……可嚇死我了!”

發燒?季遙岑頭腦漸漸清明起來,她記得那晚她去了長樂坊,遇見了季阿福……她一個激靈,抓住對方的胳膊,“你有沒有去找陳慶?”

堇色輕聲道:“婢子找了,也告訴了明哥兒,他說,事兒都解決了,要你放心。”

季遙岑松了口氣,依著對方的能力,季阿福的事應該很輕松地就解決了。想到季阿福躺在自己的面前,那滿頭的鮮血,突兀的眼睛,她心裏有什麽往上泛。

堇色絮絮叨叨著,道:“……大夫說了,姑娘這是思過慮憂,寒熱侵體,以至於虛火上升,高熱不止……不過姑娘不用擔心,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季遙岑閉上眼睛,突然想起什麽,睜開,道:“姑母呢?”

堇色遲疑了下,道:“應該在前院忙著,梁家來人接了……”

季遙岑頭腦一蒙,掙紮著想要起來,卻虛弱得厲害,又跌靠了回去。

堇色忙按住她,“姑娘,你身子虛著呢,得好好休息……”

正說著,外面一陣腳步聲,丫鬟掀開簾子卻是梁家母女,一眼看到季遙岑正坐起來,梁夫人幾步趕到面前,道:“先歇著,先歇著,你這孩子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姑母,”季遙岑喘了口氣,“您,您要走了麽?”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可憐巴巴地看著對方。

梁心軟,拉了她的手,道:“家裏催得急,就這兩天上路,你身子不好……”

“姑母。”

梁夫人輕嘆了口氣道:“我了解你的心思,本來也想著帶你一起的,可是你現在病得厲害,大夫說你身子弱根本經不住顛簸,再說,去隴西的路途太遠,那邊苦寒難耐,你這麽個身子是受不了的……”

季遙岑已經聽不進她所說的話,卻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跟著一起走了!這場病來得太過於及時了。她軟軟地靠在枕頭上,眼神茫然無辜,讓人心疼又心軟。

梁夫人也是舍不得,但是她心急梁家那邊的情況是萬萬不敢耽誤了,只得溫言道:“好孩子,你別急,等我回去看看,處理好了,就讓人來接你。”

季遙岑嘴角扯了扯,不知是哭還是笑,輕輕地道:“謝謝姑母。”

梁寶汀看著於心不忍,道:“表妹,你安心把身體養好,我在隴西等你。”

兩人說了會兒話,見季遙岑病怏怏的模樣便告辭走了。

出了院子,梁夫人頓住步,回頭看了眼,臉上是難得的凝重,輕輕嘆息了一聲,道:“可惜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

夜色已深,一抹月光穿過窗戶鋪在房間裏,柔柔的,如水般白晃晃的。堇色腳步輕輕地走進來替季遙岑掖了掖被子,又悄悄地走了出去。

季遙岑睜開了眼睛,毫無睡意。

一道人影從窗戶外飄了進來,站直身子卻對上她淡然的眼神,他一楞,道:“你沒睡?”

季遙岑坐起來靠著床頭,然後靜靜地看著他,月光下的眉眼朦朧而疏離,她的神思恍惚著。

這樣一個男人無論有什麽的心思卻不曾用在自己的身上,急自己所急,供自己所需,每每救自己於危難之中,她實在不該怨懟對方太多,畢竟每個人都有秘密,都有不得已。

不知不覺,看著對方的目光溫柔平和了許多。

端木明湛被她看得有點發毛,湊近前,看著她的臉,低聲地,戲謔道:“怎麽了?第一次發現我這般豐神俊朗?”

季遙岑臉兒一紅,撇過臉,漸漸地,肩頭微微顫抖著,低低的啜泣聲。

他一驚,伸手去扳她的臉。

那臉兒只有巴掌大小,眉眼清疏,膚色蒼白,羸弱不堪一擊,而更讓他心疼的是一顆顆晶瑩的淚珠正從眼眶裏接連不斷地滴落。

這是季遙岑第三次在他的面前落淚,第一次是刻意,第二次是裝可憐,而這一次,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對方身上濃濃的悲哀,他的心剎那間被揪緊了。

“岑兒……”他忍不住叫了聲,“你是不是很難受?”

季遙岑搖頭,淚珠滾落的更多了,掙脫他的手,撇過臉不再看他。

端木明湛深吸了口氣,在床邊慢慢坐下,道:“是因為不能離開端木家嗎?”

季遙岑頓了下,沒有回應。

端木明湛道:“我知道你的心思,這兒再好也畢竟是寄人籬下,我又何嘗不是呢?”他擡起臉凝著外面的月兒,神色悵惘而憂郁。

季遙岑停止了啜泣,看著他微微發楞,她幾乎沒有見過對方如此脆弱感傷的一面。

端木明湛從自己的情緒裏走了出來,笑著,卻有幾分苦澀,道:“每個人都有迫不得已的時候,既然不能改變,就認真地對待。我以為你一向很清楚。”

季遙岑屈起雙膝,抱住,下巴搭在膝蓋上沈默著。

月光如輕煙般將兩人籠在其中,如夢如幻,靜謐中流淌著淡淡的憂傷。良久,她道:“你現在最想做什麽?”

端木明湛道:“我麽?”輕笑一聲,“我母親要我以嫡子身份堂堂正正地回到端木家,你說是不是很可笑?”

季遙岑睜大的眼睛裏滿是愕然,而因為被淚水濯洗過,像是深潭裏的兩顆水晶葡萄,晶瑩剔透,明亮而澄澈,看得對方心跳陡然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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