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回廊，四周寂靜無人，梁寶汀示意丫鬟退後，向季遙岑道：“你這麽些天不回來，我都急死了。”

季遙岑道：“姐姐找我有事？”

梁寶汀踟躕了下，低聲道：“我就要回去了。”

季遙岑心頭一跳，看著她。

梁寶汀怏怏地道：“前兩天，那邊送信來，說爹爹病了，要接我和娘回去，這一去可能很久……”

季姚岑楞了片刻，這個消息對於她來說應該算個好消息，梁父病了，季家姑母是沒有時間和心情在這兒操辦她的婚事，婚事就可能後推，畢竟，季家姑母還是看重這個侄女兒，不會草率的。

但是，她有種莫名的不安，壓住心慌，神色不變，道：“那，姑母怎麽說？”

梁寶汀道：“當然急啊，如果不是因為這次端木家出事，母親早就向端木夫人辭行了。哎，”她拉住她的胳膊，咬著唇，“你，你幫我約他好不好？”

季遙岑發楞，沒明白什麽意思。

對方跺腳，有些羞惱，“就是，就是端木大公子。”

季姚岑嚇了一跳，道：“你，你約他做什麽？”

梁寶汀道：“我知道這不妥，但是我必須要見他一面，你，你知道我的心思……還有，我這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能見到，我怕，怕他忘了我。”既然說開了，便沒了那羞怯，誠懇地，“我想見他一面，就幾句話，得了他的話我也安心了。”

季姚岑看著她，看著對方明澈的眼睛，急切的神情，突然有些羨慕，心裏還有絲莫名的酸意。她猶豫了下，道：“我將你的話帶到，他願不願意見你我不知道，不過，表姐，我還是要勸你一句，這件事不合適。”

梁寶汀吶吶道：“我知道的，我自然知道。這些年我向來是要什麽有什麽，也見過不少青年才俊，但是，我就是喜歡他，就是那一眼……”她的聲音越發低了，羞澀的，卻是坦率的。

季姚岑太陽穴有些疼，道：“那好，我幫你，不過，你和姑母說帶我一起走好不好？”看著對方詫異的目光，低了頭，“我舍不得你和姑母，畢竟姑父病了，我也該去看看。”

梁寶汀搖頭道：“恐怕不行，昨兒我聽母親提起，說端木夫人說了要帶你們回京城。”

季姚岑心沈了下去。

梁寶汀看著她模樣有些不忍，雖然這個表妹性子冷，卻難得入了她的眼，想了想，道：“要不，我去求母親。”

季遙岑擡起眼，開心地，“謝謝表姐。”

梁寶汀笑著捏捏她的手，轉身走了。

季遙岑站在原地目送她的遠去，臉色漸漸冷凝起來。

端木軻的喪事推遲了她和端木軒的婚事，給了她一點時間，在並州她畢竟還有迂回的機會，一旦回了京城，就再也無法脫離端木家的掌控之中。

她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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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寶汀回到正屋，裏面安安靜靜的，梁夫人一手支著額閉目養神，半梅慢慢給她捏著腿。

她走過去，示意對方離開，然後幫梁夫人捏腿。

梁夫人的眼皮動了動，出了聲，“還有幾天就要走了，你回去看看還有沒有要收拾的，不要拉了東西。”

梁寶汀撒嬌地道：“知道了，”頓了頓，“娘，我們帶岑妹妹一起嗎？”

梁夫人睜開眼睛，皺眉看著她，“你告訴她我們要走了？”

梁寶汀點頭。

梁夫人沈吟了下，道：“可能不會。”

“為什麽？”梁寶汀睜大眼睛，央求著，“岑妹妹只有我們是她親人了，好不容易見面，怎麽又把她丟下了？”

梁夫人反問道：“是她要求跟著我們走的？”

梁寶汀道：“不是，只是我說了這事後，她很難過的樣子，我，我看著心裏也不好受。娘，”她半伏在她的腿上，殷切地，“帶她一起好不好？我沒有姐妹，和我也可以做個伴兒。”

梁夫人垂了眼瞼，嘆了口氣，道：“這件事容不得我做主，只怕，端木家不會輕易放她走。”

梁寶汀詫異道：“為什麽？雖然她和二公子定了親，畢竟沒有成親，住在端木府也不合規矩，更何況端木家有喪事，短時間裏不能操辦喜事，倒不如跟著我們一起回去，到時候風風光光地嫁過來，這樣不好嗎？娘，你可是她嫡親的姑母。”她搖著對方的胳膊，撒嬌。

梁夫人苦笑，撫著她的頭發，道：“咱們府裏沒個姨娘通房，你自然不知道有些府裏的齷蹉，端木家這水太深，我們梁家蹚不了。”眼睛微微瞇起，“她是個聰明的，也懂得審時度勢，進退得宜，但願有個好運氣。”

梁寶汀也窺得了一點端倪，只覺得心驚，忍不住道：“可是，這是為什麽？她只是個弱質女子。”

梁夫人搖頭，道：“不該知道的就不要問那麽多，說實話，我是真心疼她，想護著她。只是……”頓了下，“好在端木夫人是真心疼她，以後，就看她的造化了。”

梁寶汀不禁喪氣。

梁夫人道：“你年齡不小了，自小便寵著你，什麽事都由著你，如今也該收收心了。你爹來信說，馬家遣了人過來問話，有意結親，你回去……”

梁寶汀忽地站起來，大聲道：“我不願意！”

“汀兒！”梁夫人冷了臉，“馬家公子有什麽不好？他官拜內閣大學士，家風嚴明，子弟上進，你嫁過去是嫡子幼媳，婆母偏袒，兄嫂謙讓，更何況馬家那個公子性子敦厚，是個良人，這是一樁不可多得的好姻緣，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反正我不嫁！”梁寶汀憋得臉通紅，一跺腳，氣沖沖地跑了。

“你……”梁夫人氣急了，狠狠一拍桌子，“越發沒有規矩了！”

半梅忙倒了杯茶，勸道：“夫人消消氣，姑娘性子強，得慢慢說。”

梁夫人喝了口茶，吐了口氣，道：“我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馬家的事是我和老爺挑選再三才定下來的，都是為了她好，可她，真是……”她少年隨夫，貧富不離，夫妻感情好，兩子孝順，唯獨這個女兒卻是剛硬不遜的，真是傷透了腦筋。

半梅安慰道：“小姐的事不急，等回了隴西再說。”

梁夫人這才想起正事，眉間有憂忡之色，嘆道：“也罷，回去再說，還不知道老爺身體到底如何了，唉，真是……”她只覺得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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