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個夏日的中午，天氣炎熱，府裏的人大多在房間裏休息，很少出來。端木軻睡不著覺，彼時的端木夫人在大音寺侍奉佛祖，跟前的大丫鬟拾翠又病了，他一個人覺得無聊，便想起了端木小櫻，偷偷摸摸地去了靜安院，卻不料這一趟成了他殞命之行。

院子裏靜悄悄的，蟬兒躲在樹蔭的深處聲嘶力竭地叫著，幾乎沒有人走動。端木軻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了內堂，水晶簾子垂掛著，裏面沁出絲絲的涼氣。

他挑開簾子探頭看了看卻不見一個人，轉身正要出來，卻聽到屏風後有異樣的聲音，像是壓在喉間，似痛苦，又似歡愉。他吃驚，好奇心起，悄悄地順著聲音發出的方向走去。

轉過屏風看見紗帳垂落下來，聲音正是從那裏發出來的，他掀開一角，只見床上糾纏著一男一女，他呆住了。

驀然間，那男人回過頭，陰戾的目光緊緊地鎖住他。

本能地，他猛地捂住嘴，往後退了步，卻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多寶閣，發出了聲音。

“誰？”女人驚喝了聲。

端木軻顧不得其他，拔腿就跑，跑得越遠越好。

然而，等他剛剛沖到門邊，突如其來的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將他就要溢出唇的聲音壓住了。接著，鐵鉗般的胳膊勒住了他的身子，他雙腳離了地。

他驚恐地睜大了眼睛，瞪著對方，那是一雙沁著陰狠和冰冷的眼睛，讓他如墜冰窟。脖子被扼住，破碎般的痛，胸肺間似乎是要炸了一樣，眼睛鼓突出來。求生的本能讓他掙紮著，拼命去掰對方的手，雙腳胡亂地蹬著。

然而，他的掙紮無濟於事。終於，他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用了最後一絲力氣，他的手指滑落對方腰間的時候，摳住了腰帶上的一枚硬玉，再垂下。

男人確定他沒有了呼吸，長長地舒了口氣，回頭看了眼靜安院便抱著對方的屍體離開了。

他躊躇再三，將目光投向了蓮池，便到了蓮池最僻靜的一段，撕開對方的衣服擰成幾根繩子，將他的背後綁上一塊大石頭，然後扔進了池子裏。

他知道，蓮池引用的是活水，最深處有三四米深，即使清理淤泥也很難發現，更何況屍體還墜了石頭。所有的都解決後，他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

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切被人看得清清楚楚，這個人便是端木軻的奶媽周氏。

因為天氣熱，周氏身子疲怠就偷懶睡了一覺，誰知道一覺醒來發現端木軻不見了。她不敢驚動別人便一路找來，找到了靜安院，正好將那神秘男子勒死端木軻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遠遠地跟著對方，直到對方拋屍後離開，她才爬出來，看著蓮池中心慢慢平覆的漣漪，心涼了，人也癱了。端木軻死了，斂華院的上下都逃不了責罰，而自己更是死無葬身之地。她深深地恐懼著，第一時間想到逃走，無意中看到草叢中掉了一串佛珠，那正是端木軻的。

神差鬼使的，她藏了佛珠，當天便逃離了端木府，為了躲避端木府的追查，她將自己混跡於乞丐群中，竟然平安無事。再後來，她逃離了並州，孤苦伶仃，不巧寄宿的地方起了大火，雖然逃了命卻被煙火毀了嗓子。

她以為是上天的懲罰，多年來噩夢不斷，身體和精神上都飽受折磨，躊躇後又回到了並州，想要將真相告訴端木夫人。此時朱姨娘已經死了，端木小櫻卻得端木夫人的寵愛，她不敢，也沒有能力見到端木夫人，更是無法將事情說清楚。所以，她一直在等，等著機會。

於是，她有意無意地出現在端木府的周圍，出現在了馬場，並博得季遙岑的憐憫。

她認識到對方身份的特殊，掂量著對方在端木夫人的心目中的位置，隱忍多年後，將那串佛珠送到了對方的手裏，想借此引起端木家的懷疑，揭開事情的真相。

她忐忑地等待著，然而，卻沒有得到預期的效果，反應過來季遙岑可能不再信任自己，便用最快的速度隱藏了蹤跡。直到季遙岑再次發現了自己，避無可避的時候竟然遇到了被趕出府邸的拾翠……

端木夫人看著她的比劃，聽著拾翠的訴說，雙手死死地扣住椅子的把柄，死死地盯著對方，哆嗦著，幾近崩潰。

終於，周嬤嬤爬伏在地面上，從喉間發出嘶啞的抽噎聲。

拾翠更是泣不成聲。

菊黃被這一番話也驚得魂飛魄散，她臉色煞白，哆嗦著嘴唇看著端木夫人。

端木夫人的臉白得驚人，她努力壓住咽頭的一口腥甜，聲音喑啞，“你說，是朱姨娘，是她那個奸夫害了我的軻兒？！……”

周嬤嬤點頭。

拾翠哭著道：“婢子被趕出去後，遇到周嬤嬤，這些天她把所有的都告訴了婢子……夫人，”她叩頭，額頭上鮮血淋漓，“是婢子的錯，如果當年婢子一直跟著主子就不會……婢子該死……”

端木夫人深深地吸了口氣，閉了閉眼，道：“你，你們先下去，”她轉向菊黃，“你悄悄地安排她們一個地方，不許讓人知道。”說完這段話，她似乎接不上氣。

“夫人。”菊黃含著淚道：“您多保重身子，還有老爺呢。”

端木夫人冷笑一聲，道：“老爺？哈，他怎麽會想到軻兒，他心裏只有……”她頓住話。

拾翠和周嬤嬤下去了。

端木夫人背靠在大迎枕上閉著眼睛，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良久，她道：“櫻落院伺候的是叫紫葡的是麽？你悄悄傳她過來，要她看著那個丫頭，。”她低聲笑著，笑聲瘆人，“朱桂兒，你害了我的軻兒，還騙了我這麽多年，你真是好本事！你死了？沒關系，還有那個丫頭呢！那個孽種……我要讓你在陰間也不得安穩！”一個個字從她的齒縫裏蹦出，帶著徹骨的恨意還有沁骨的陰寒。

菊黃低了臉，手微微顫抖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