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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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的早晨，端木夫人終於醒來了，然而目光呆滯，狀若癲狂，再也沒有當家主母的淡定和溫和。她摔碎了藥碗，不讓任何人近身，一句句地重覆著，“軻兒，軻兒……你回來了？娘想你，好想你……我的兒呀……”
季姚岑剛剛跨進和院的門便聽到主屋傳出瓷碗落地的聲音，她緊走幾步，卻見端木夫人從床上欠起身子，披頭散發的，雙顴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雙眼赤紅地瞪著端木小櫻，枯槁的手指直直地指著她，嘶聲道：“滾！裝模作樣的賤人！和你那偷男人的娘一樣！……你娘害死了我的軻兒！你還我的軻兒來！……”說著便掙紮著起來撲打她。
“夫人！”菊黃忙抱著她。
摔碎的藥碗躺在端木小櫻的腳下，褐色的藥汁濺落，有幾滴濺上了她的裙擺，她滿臉的驚恐和委屈，淚水不由地流了下來。
季遙岑徑直從她身邊走過，走到床前握住端木夫人的手。
端木夫人見是她，像是有了依靠，無力地靠在她的肩頭，幹裂的嘴唇翕動著，“岑兒，為什麽？為什麽這樣……”淚水從她幹涸的眼角流下，“我的兒，我的軻兒……我生生念了十多年……他怎麽這麽就去了？……那池水那麽深，那麽冷，我的軻兒怎麽能受得住？……”她顫栗著，神智混亂起來。
季遙岑瞧著，心頭嘆氣，五年被困在將軍府，她唯一感激的應該是對方。無論如何，她悉心照顧了自己五年。這件事是她的謀劃，一是推遲婚事，二是對端木家的反擊，然而也生生擊垮了對方。
至於端木夫人遷怒於端木小櫻，暫時她應該想不到與朱姨娘的關系，不過朱姨娘的紅杏出墻是她的心結，以至於對端木小櫻存了心，所以混亂中口不擇言。
然而，這一番話卻讓端木小櫻心頭顫栗，想起昨晚間斷聽到的話她更是惶恐驚怕。瞧著季遙岑抱住端木夫人，用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這一幅慈母舔犢情深的場景，是無比地刺眼。
她低了眸，掩飾了那眼底的怨恨和不甘，更覺得淒涼孤苦，原來自己在這個府邸裏是沒有人可以依靠的。
她不敢再近前，輕聲道：“我去再煎碗藥。”
菊黃看了她一眼，點頭，臉上閃過絲憐惜，便吩咐丫鬟將地上打掃幹凈。
房間裏的鬧騰驚動了端木將軍，他大步地走了進來，正好與端木小櫻迎面，那眸中殺氣一閃，卻又極快地掩飾了去。
端木小櫻脊背生涼，不敢看他，福了福，“爹。”
端木將軍須臾間已經恢覆了正常，沒有說話徑直越過她走向床邊，“箬娘，你醒了？”
季遙岑正端了杯溫水餵端木夫人，見此，乖巧地往旁邊讓開。
端木將軍坐下來將端木夫人攬入懷裏，觸手處瘦骨嶙峋，不禁皺起眉，目光狠厲地看向菊黃。
菊黃腿一軟，囁嚅道：“夫人，夫人一直不願用飯，婢子……”
端木將軍嘆氣，轉了臉，溫柔地道：“偌娘，喝了茶，為夫陪你用飯可好？”
端木夫人迷糊中瞧著他，驀然緊張地抓住他的衣領，哭道：“成郎，快去救軻兒！……我的軻兒一定很冷的……”
端木將軍眼眶紅了，道：“是，夫人說的是，為夫吩咐人去了，你且安心。”
端木夫人直直瞪他片刻，搖頭，掙紮著想要掙脫他，嘶吼著，“你騙我的！你一直騙我的……你把軻兒還我！他才是我的兒呀！……”
“閉嘴！”端木將軍勃然色變，“你瘋了！”
端木夫人被他一嚇，有幾分清醒，楞了片刻，將頭埋在他的懷裏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菊黃極有眼色，拉了季遙岑便退了出去，然而，端木夫人最後那句話還是落在了耳裏。
季遙岑驀地想起當夜在水榭聽到的對話，心頭一個激靈。出了門，看見端木兄弟正停在回廊下。
端木明湛的臉色淡然，端木軒卻變了幾變，把住椅把的手不自禁地把緊，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隱現。
很顯然，端木夫人那句話落在了兩人的耳裏，挑開了曾經刻意掩飾的，露出一點端倪，漏了猜疑的種子，真不知道端木府平靜的表面下是怎樣的暗潮湧動。
她目光似是無意地在端木軒的雙腿上略停了停，嘴角微微一彎，有幾分譏諷，隨即低了眉眼。心裏道：這日子愈加精彩了呢！
*****
端木小櫻好不容易才回到櫻落院，頹然跌坐在貴妃椅裏，將頭埋在雙膝間，聲音嘶啞，“出去！”
紫葡不敢多說，屈了下膝便退了出去。
房間裏寂靜無聲，她慢慢擡臉，淚痕斑駁，梳妝臺上支起的那面銅鏡映出一張梨花帶雨般的臉，彎彎的眉，微微上挑的眸，殷紅的唇，不用施以顏色，每一分每一寸都恰到好處。
然而正是這樣的眉眼提醒著她，她酷肖朱姨娘，是朱姨娘紅杏出墻的證據。
如果說，端木夫人這些年裏舊人的情分對她不曾薄待，如今，她卻從她的眼裏看出了赤裸裸的憎恨和仇視！昨晚，她為了表示孝心，專門熬了粥去看望端木夫人，沒想到端木將軍在那，本來想要偷偷走開，卻撞見那神秘黑衣人潛入了和園，她本能地藏身在窗下的紫藤架下，竟然讓她聽到了黑衣人與端木將軍的對話。而房間裏的人各有心思，沒有絲毫察覺。
等黑衣人走後，她偷偷退走，整個人卻懵懵的，兩人的話在耳邊嗡嗡然，一遍又一遍告訴她：端木軒的死與那個鷹衛藤五有關，而藤五是朱姨娘的情人，自己則是那兩人的孽種。……端木將軍會猜到事情的真相，端木夫人也能，只可惜朱姨娘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但是她這個背負罪惡的孽種將會有什麽樣的下場，她可想而知。
怎麽辦？怎麽辦？她該怎麽辦？……她全身發冷，發抖，猛地捂住雙耳抱住頭，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那一刻，她甚至自己就此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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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姚岑剛剛跨進和院的門便聽到主屋傳出瓷碗落地的聲音，她緊走幾步，卻見端木夫人從床上欠起身子，披頭散發的，雙顴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雙眼赤紅地瞪著端木小櫻，枯槁的手指直直地指著她，嘶聲道：“滾！裝模作樣的賤人！和你那偷男人的娘一樣！……你娘害死了我的軻兒！你還我的軻兒來！……”說著便掙紮著起來撲打她。
“夫人！”菊黃忙抱著她。
摔碎的藥碗躺在端木小櫻的腳下，褐色的藥汁濺落，有幾滴濺上了她的裙擺，她滿臉的驚恐和委屈，淚水不由地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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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端木夫人遷怒於端木小櫻，暫時她應該想不到與朱姨娘的關系，不過朱姨娘的紅杏出墻是她的心結，以至於對端木小櫻存了心，所以混亂中口不擇言。
然而，這一番話卻讓端木小櫻心頭顫栗，想起昨晚間斷聽到的話她更是惶恐驚怕。瞧著季遙岑抱住端木夫人，用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這一幅慈母舔犢情深的場景，是無比地刺眼。
她低了眸，掩飾了那眼底的怨恨和不甘，更覺得淒涼孤苦，原來自己在這個府邸裏是沒有人可以依靠的。
她不敢再近前，輕聲道：“我去再煎碗藥。”
菊黃看了她一眼，點頭，臉上閃過絲憐惜，便吩咐丫鬟將地上打掃幹凈。
房間裏的鬧騰驚動了端木將軍，他大步地走了進來，正好與端木小櫻迎面，那眸中殺氣一閃，卻又極快地掩飾了去。
端木小櫻脊背生涼，不敢看他，福了福，“爹。”
端木將軍須臾間已經恢覆了正常，沒有說話徑直越過她走向床邊，“箬娘，你醒了？”
季遙岑正端了杯溫水餵端木夫人，見此，乖巧地往旁邊讓開。
端木將軍坐下來將端木夫人攬入懷裏，觸手處瘦骨嶙峋，不禁皺起眉，目光狠厲地看向菊黃。
菊黃腿一軟，囁嚅道：“夫人，夫人一直不願用飯，婢子……”
端木將軍嘆氣，轉了臉，溫柔地道：“偌娘，喝了茶，為夫陪你用飯可好？”
端木夫人迷糊中瞧著他，驀然緊張地抓住他的衣領，哭道：“成郎，快去救軻兒！……我的軻兒一定很冷的……”
端木將軍眼眶紅了，道：“是，夫人說的是，為夫吩咐人去了，你且安心。”
端木夫人直直瞪他片刻，搖頭，掙紮著想要掙脫他，嘶吼著，“你騙我的！你一直騙我的……你把軻兒還我！他才是我的兒呀！……”
“閉嘴！”端木將軍勃然色變，“你瘋了！”
端木夫人被他一嚇，有幾分清醒，楞了片刻，將頭埋在他的懷裏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菊黃極有眼色，拉了季遙岑便退了出去，然而，端木夫人最後那句話還是落在了耳裏。
季遙岑驀地想起當夜在水榭聽到的對話，心頭一個激靈。出了門，看見端木兄弟正停在回廊下。
端木明湛的臉色淡然，端木軒卻變了幾變，把住椅把的手不自禁地把緊，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隱現。
很顯然，端木夫人那句話落在了兩人的耳裏，挑開了曾經刻意掩飾的，露出一點端倪，漏了猜疑的種子，真不知道端木府平靜的表面下是怎樣的暗潮湧動。
她目光似是無意地在端木軒的雙腿上略停了停，嘴角微微一彎，有幾分譏諷，隨即低了眉眼。心裏道：這日子愈加精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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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小櫻好不容易才回到櫻落院，頹然跌坐在貴妃椅裏，將頭埋在雙膝間，聲音嘶啞，“出去！”
紫葡不敢多說，屈了下膝便退了出去。
房間裏寂靜無聲，她慢慢擡臉，淚痕斑駁，梳妝臺上支起的那面銅鏡映出一張梨花帶雨般的臉，彎彎的眉，微微上挑的眸，殷紅的唇，不用施以顏色，每一分每一寸都恰到好處。
然而正是這樣的眉眼提醒著她，她酷肖朱姨娘，是朱姨娘紅杏出墻的證據。
如果說，端木夫人這些年裏舊人的情分對她不曾薄待，如今，她卻從她的眼裏看出了赤裸裸的憎恨和仇視！昨晚，她為了表示孝心，專門熬了粥去看望端木夫人，沒想到端木將軍在那，本來想要偷偷走開，卻撞見那神秘黑衣人潛入了和園，她本能地藏身在窗下的紫藤架下，竟然讓她聽到了黑衣人與端木將軍的對話。而房間裏的人各有心思，沒有絲毫察覺。
等黑衣人走後，她偷偷退走，整個人卻懵懵的，兩人的話在耳邊嗡嗡然，一遍又一遍告訴她：端木軒的死與那個鷹衛藤五有關，而藤五是朱姨娘的情人，自己則是那兩人的孽種。……端木將軍會猜到事情的真相，端木夫人也能，只可惜朱姨娘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但是她這個背負罪惡的孽種將會有什麽樣的下場，她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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