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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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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邊集了一些人,為首的正是端木將軍,端木兄弟也在其中,每個人都是臉色凝重。

一具白森森的骨架橫亙在地上,雙腿骨蜷起,頭骨後仰。陳慶和一名仵作正蹲在旁邊,小心地擺弄著,觀察著。

那仵作說著自己的見解,“……看腐蝕程度應該有十多年以上,骨骺線尚沒有閉合,是未成年的男子,口腔泥垢少,”瞥了眼屍骨上纏著的殘破的布料和麻絲,“應該是死亡後再被裝入麻袋沈入水塘……”

端木將軍身邊的人都是經過沙場殺過人的,對死人和屍骨有著敏感性,判斷也很準確。他的話說完,旁邊的人都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仿佛觸動了什麽,端木將軍高大的身軀微不可見地顫抖了起來。

這時,端木夫人在菊黃的扶持下急匆匆地趕來,正好將那人的話聽了個明白,她頭腦嗡的一聲,腿腳一軟,幾乎跌倒。

仵作的註意屍骨的右手指骨緊握像是攥著什麽東西,輕輕一敲,指骨松開滾落一個環形的玉扣。

端木將軍和陳慶的臉色都變了,不由自主地看向對方,滿是震驚。他擡頭看到了端木夫人,悚然一驚,沈了臉喝道:“怎麽讓夫人來這個地方?還不扶夫人回去!……”

端木夫人充耳不聞,努力穩住腳步往這邊走,被對方握住胳膊,大力地,低聲道:“回去。”

“放開我!”一向端莊溫柔的端木夫人突然叫了聲,聲音尖利,帶著不容置喙的固執,她掙脫開來往屍骨旁走了兩步,又頓住。

她直直地盯著仵作,嘴一張一合,道:“說,把你看到的都說出來!他,有多大年紀?還有沒有其他的隨身物品?”

仵作低著頭,不禁震懾於對方的咄咄逼人,道:“回夫人,這人生前必然經過一番掙紮,因窒息而死,後被人裝入袋子裏沈塘……”說著話,他刮去屍骨上僅存的一幅布料上的汙泥,露出繁覆的襟口花紋。

端木夫人瞪大眼,直直地盯著那布,再也沒有人前的端莊矜持,半跪著,手撫上去,一點一點地想要磨平,看得更加清楚,動作機械,神情猙獰,像是見了鬼一般。

這樣的衣衫,是十年前流行的款式和布料,她記得清清楚楚她的軻兒,當年就是穿得這樣的衣衫!

慢慢地,她轉頭盯著那具白骨,陽光照在上面泛著森森的白光,盡管是白天,也讓人生出了森然的寒意。

她眼睛睜大,喉嚨裏格格著,整個人哆嗦如風中的落葉。

“夫人!”端木將軍大驚,一彎腰抱著她,對方牙齒打著戰,死死地揪住他的衣領,突然頭往後一仰便昏死了過去。

“夫人!”“母親!”場面上混亂起來。

“快去請大夫!”端木將軍吼著,抱緊了她大步往和園疾奔。

趕過來的端木小櫻臉色慘白,戰戰兢兢地,幾乎將整個身子都掛在紫葡的身上,不停地抖索著。

陳慶和仵作在忙著,而所有人對這具白骨的身份都有了幾分明白:端木家的嫡長子端木軻,曾經傳言說他多年學藝在外,但是從這具屍骨的年份和隨身物品,以及端木夫人的反應來看,這就是端木軻無疑!

十多年的期盼和僥幸,終究變成了殘酷的現實,端木軻多年前便被人害了,沈屍水塘,想必是年份太久,屍骨被淤泥水波推送移動竟然飄到了水榭的下面。若不是端木小櫻的玉佩掉進了水池,家人來打撈也不會發現這個驚天的秘密!

侯門將府,有多少陰謀?又有多少人命被埋葬!可憐端木夫人日盼夜盼,卻沒有想到兒子就沈在這蓮池裏,被淤泥掩蓋了數十年。

季姚岑聽到這個消息時坐在那好久都沒有動,堇色以為她被嚇住了,也不禁紅了眼圈,戚然道:“可憐,不知道夫人可怎麽能接受……姑娘,”她搖搖對方的胳膊,“您是不是現在過去看看?”

季姚岑緩過神,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感覺,她的猜測竟然是真的!從第一次得到那個鐫刻著軻的佛珠,拾翠異常的反應,還有那夜被迫落水纏住她腳的布條,她就知道事情不同尋常,所有的都應該與端木軻有關。如果不是這次端木家逼得緊了,端木小櫻的欺人太甚,她也不會這麽早借著對方的手揭開真相。而事情的發展果然順著她預想的方向,雖然有所出入,結果卻如她所願。及笄禮那日,她抓住梁寶汀的小心思引著她到了水榭,端木明湛的出現,接著端木小櫻和端木軒不期而至,端木小櫻的借酒撒瘋更是給了她機會。當時乘著對方不註意,她靠近攙扶時暗自用力挑開了她的腰帶,借力撞出,拉扯間腰帶連帶玉佩落水。而玉佩對於端木小櫻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所以,她肯定會去打撈,也會無意中發現那具屍骨。

而一旦確定屍骨是端木軻,端木家將會掀起一番驚濤駭浪,自己和端木軒的婚事自然要推後,這樣,她會有充分的時間來籌謀下一步。

而端木小櫻麽……她微瞇眼,她相信這個兇手和她關系非淺。輕輕咬了咬唇,她先是驚,再就是悲切,道:“我去和姑母說一聲。”

堇色忙著給她換了件素白的衣裙,簡單挽了個髻,收拾妥當後陪著她去梁夫人的院子裏。

剛到門前,貼身嬤嬤便道:“表小姐來了?夫人正要去請姑娘過來說話呢。”

季姚岑微一頷首便走了進去,只見梁夫人正坐在羅漢榻上有些心神不寧,見了她,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眼,心裏明白,嘆氣道:“岑兒,你都知道了?”

季姚岑點頭,眼圈微紅,喊了聲姑母,有著微微的顫音。

梁夫人道:“好孩子,你是個重情的,這事兒確實太突然了,端木夫人她……”同為母親她自然能感受到端木夫人此時的悲傷和痛苦,搖搖頭,略停了下,“畢竟你在端木家住了這些年,端木夫人向來疼你,你先過去看看,多少是個慰藉。”

季姚岑道:“岑兒明白,我這就去。”

梁夫人欲言又止,擺擺手,道:“去吧,有什麽事回來說一聲。”、

“謝姑母。”季姚岑出了門,正好梁寶汀過來,看著她想說什麽又咽了下去,叮囑道:“你別太傷心了,也別太累著,橫豎你……”

季姚岑心頭一暖,屈膝行了一禮便匆匆去了。

身後,梁寶汀目送著她的背影,目中流露出憐憫之色。端木家出了這個事,端木軒的婚事自然要推遲,而這一推遲還不知道將來有什麽變故,在她看來,這個表妹實在命運坎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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