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春靜堂，拜見梁夫人，端木小櫻本來就是個八面玲瓏的，將對方哄得眉開眼笑，道：“你這丫頭真是討人喜歡，你嫡母是個有福氣的。不像寶姐兒，性子太硬了些，真是讓人煩心。”顯然想起了什麽不開心的事，臉色暗了下來。

端木小櫻嘆道：“可見天下父母都是貪心的，母親總說我太過於皮實了，要多學學季姐姐的穩重，梁姐姐的大氣。櫻兒也苦惱，怎麽才是個好。”她故意愁眉苦臉。

梁夫人大笑，被對方誇了女兒侄女心情甚好，親昵地揉著對方臉，道：“真是個妙人兒！你和岑姐兒一起長大，姐妹情深，沒事的時候過來走走。”

“那是當然。”端木小櫻心裏有事，無意停留，便道：“過府來，還沒有去看望表姐和季姐姐，正好買了小玩意兒，送兩位姐姐一份。”

梁夫人道：“去吧，去吧，我讓人多準備兩個菜，留下來吃飯。”

“謝姑母。”端木小櫻行了禮出去了，由丫鬟引著去了季遙岑所住的小院。

站在院子前，看著墻頭層層蕩漾的藤蘿，精致的月門，深吸了口氣，走了進去。

房間裏，季遙岑正倚著榻看書，聞聲，微蹙了蹙眉，擡眼望去。

端木小櫻笑靨如花般，“季姐姐在忙？”

季遙岑吩咐堇色上茶，淡淡地道：“無事，看看書而已。”

端木小櫻坐近，瞥了眼那書，道：“姐姐看的書都是精深的，櫻兒實在看不來，真是慚愧，”她左右打量了下，“沒有了拾翠還真是不習慣，姐姐，你倒是真的心狠呢！”她似笑非笑的。

季遙岑當然不以為她是真的來看望自己，不過也不願意和她置氣，淡淡地道：“左右都是我房裏的事，不勞你擔心了。”不想再說這個話題，便端起茶慢慢喝著。

端木小櫻早已習慣對方的冷淡和無視，然而想起自己多年的被蒙蔽，心頭火起，有種想要抓破對方臉的沖動。

她咬牙，努力壓住，將買來的小玩意兒擺開，不過是兩串五彩珠子串綴，配了絡子，色彩鮮艷，做工精致，看著便喜歡人。

她道：“我看著好玩兒，便給你和梁姐姐每人帶了一串，瞧著可是喜歡？”

這時候，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堇色叫了聲，“寶姐兒來了。”

兩人擡頭，果然見梁寶汀款款而來，眉眼含春，纈眼流視，難得的溫軟了許多。想必是心情好，她微笑道：“原來是櫻姐兒來了，我說老遠便聽到母親笑呢。”

她剛剛偷見了端木明湛，芳心已許，故意留下一方錦帕，這般大膽的行為讓她也緊張了，回到府中，聽說端木小櫻來了，即使原先不待見，卻想著對方是端木明湛的庶妹，總得看幾分情面，所以趕了過來。

端木小櫻親熱，道：“梁姐姐好，”抿唇一笑，“剛才我在街道上好像看到姐姐了呢！”

梁寶汀心頭一跳，“是嗎？”

端木小櫻道：“在雲裏茶樓，我下樓正瞧見姐姐的馬車離開，遺憾沒有趕上和姐姐說話。”眨眨眼，“可不巧，我又遇著了大哥。”

梁寶汀料到她沒有看到自己大膽的行徑，松了口氣，又被後半句吊了起來，故意道：“端木大公子？”

端木小櫻道：“是，還有幾日就是我的及笄禮了，我想著大哥不知道會送我什麽。姐姐不知道，季姐姐及笄的時候，大哥千裏迢迢送了三樣重禮，讓妹妹看著眼饞呢。”看向季遙岑，“季姐姐，是吧？都是妹妹，大哥應該不會厚此薄彼的。”

她這番話似乎說得無意，卻讓兩人都心裏一凜。

季遙岑忍不住拿眼看她，對方的眼裏是難以掩飾的嫉恨，還有絲冷誚，帶了挑釁。這麽說，對方是故意在梁寶汀面前毫無忌憚地說出來，難道是說她已經察覺到自己和端木明湛之間的糾葛？也察覺梁寶汀對於端木明湛的小心思？

她輕咬牙，這端木小櫻果然是個不省心的，只怕這一說讓梁寶汀生了疑忌，置自己於不堪的境地，要知道，自己現在能依仗的就是梁家母女。

果然，梁寶汀的臉色變了變，維持著那鎮靜，看向她，語氣柔和，道：“這麽說，端木公子還真是知道疼惜人的。”

季遙岑暗恨，心思微轉，低了眼，輕聲道：“是，大哥一向心細，就是二哥也是事事都顧著我，把我看做妹妹般。姐姐不知道，我來時不過十歲，還好有夫人疼惜我，還有哥哥他們……”說到這，她聲音有些哽咽。

梁寶汀見她言語間並沒有遮攔，又看著她泫然的模樣，再想想她這幾年的孤苦無依，疑慮之心被按下，同情心起，上前拍拍她的胳膊，道：“我知道的，”加重了語氣，“你放心，我會好好兒待你的。”

“嗯。謝謝姐姐。”

端木小櫻氣得牙癢，卻不敢再多說，有些話點到即止，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不過，她相信她已經在梁寶汀的心裏種了刺，總有一天會生根發芽，她期待著那一天。

裝模作樣地，她道：“是啊，季姐姐真是有福氣，有梁姐姐護著，櫻兒真是羨慕呢。”

季遙岑唇角微彎了下，不置一詞，那冷冽的弧度卻讓她心頭一驚，忙用話引開了去。

接下來，幾人又敘了幾句，都是言笑晏晏，表現出殷殷的姐妹情深。

待端木小櫻走後，季遙岑的臉色沈了下來，她不知道對方發現了什麽，又發現了多少，然而，對方的挑釁讓她忍無可忍。

她站在那，凝著窗外那片藤蔓，葉浪中有幾片枯黃翻卷起來，秋已深，即使夏天再是繁茂也抵不住季節的侵襲。

她捏緊了帕子。

堇色也將端木小櫻的話聽了個端倪，不禁心生怯意，惴惴地道：“姑娘，您看……”

季遙岑吐了口濁氣，淡淡一笑，道：“既然她這麽喜歡多事，不若，我送她份大禮，讓她知道什麽叫自作孽不可活！”

堇色窒了窒，燈光溫暖暈黃，打在對方的臉上朦朦朧朧的，看不清她的神情變化，然而卻讓她心生寒涼，不禁戚戚然。

她很清楚，從設計攆走拾翠開始，季遙岑已經開始反擊，如今與端木府僅僅維持著明面上的平和。可是，她們主仆如無根的浮萍，砧板上的魚肉，以後又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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