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翠被攆出了梁家，梁夫人把她身邊的二等丫鬟夭綠遣了來，對方是個安分妥當的，比之拾翠有過之不及，很讓季遙岑滿意，而拾翠從此便慢慢地淡出了所有人的視線。

九月初六是端木小櫻的及笄日，有原來季遙岑的及笄禮比著，端木小櫻的及笄禮也很簡單，只請了幾個有門面的人家，首當其沖的除了袁家，賀家，還有梁家。

早晨，秋陽高照，涼風習習，端木府大門洞開，門前打掃幹凈，陳慶帶了幾個人恭敬地等著。

梁夫人搭了婆子的手下了馬車，她容貌端麗，著了件勾勒寶相花紋服，有著大家夫人的威儀之姿。

接著季遙岑和梁寶汀也分別被丫鬟扶著下車，季遙岑著一身淡紫色衣裙，身上繡有小朵的淡粉色梔子花。頭發隨意的挽了一個松松的髻，斜插一只淡紫色簪花，顯得幾分隨意，更是清麗脫俗。

相比較而言，梁寶汀的打扮就奪眼了些，著一件淡粉色的蓮步裙，外罩一件杏白色的透影紗衣，雲鬢上插著兩三朵綻開金色光芒的絹花，額間仔細貼了桃花花鈿，面容艷麗無比，一雙鳳眼媚意天成，卻又凜然生威。

陳慶早就迎了上去，客氣地，“梁夫人來了，夫人早就盼著了，夫人請，兩位姑娘請。”

梁夫人輕一頷首，領了季遙岑兩人在一幫丫鬟婆子的簇擁下款款走進端木府。

旁邊的人忍不住側目，更有低語聲，“聽說是位指揮使的夫人，那季家女兒是她親侄女，哎呀！……”

“……是嗎？還真正是好福氣，有這麽個姑母，將來嫁給端木二公子也是吃不了虧的……”“可不是……”

三人無視眾人的探究的目光徑直隨著領路的婆子去了正廳，裏面已經坐了幾個夫人小姐，端木夫人則扶著菊黃的胳膊親自迎了上來，“季家姐姐來得早，我估摸著還得一會兒呢……”

梁夫人露出笑容，“端木夫人真是客氣。”

梁寶汀和季遙岑屈膝行禮，“夫人。”

端木夫人微微地笑著，道：“起來吧，這姐妹兩倒是合得來。”

梁夫人欣慰，道：“是呢，這連著血緣總是親近些。”

端木夫人的目光在季遙岑的身上停了一刻，便攜了季氏的手往上座上走，“來，這邊走。”

梁夫人是真心欣賞對方的優雅端莊，也不推辭，說說笑笑很是和諧。

“這位是副史賀大人家眷，”端木夫人介紹著，“賀夫人，這是王夫人……”

這次袁夫人剛剛經歷了喪女之痛，據說身體還不太好所以沒有來，讓人早早著了厚禮送來。

賀夫人和幾家夫人早聽說對方的身份，存了結交的心思都友好地寒暄著，氣氛很是融洽。

幾個小姐互相交換了下眼色，對季遙岑多了幾分審視，甚至有的眼裏流露出嫉妒之色。端木家即使蟄居並州多年但是餘威尚存，端木軒有腿疾卻是嫡子，加上無論相貌還是才情都是上乘，也惹了不少的芳心暗許。卻不料如今被一介孤女捷足先登，失望之餘更是難掩嫉妒。

季遙岑少與人交往，性子又冷，除了與賀芷頻還有幾分交情和其他人幾乎都不認識，也無意去結交，所以靜靜地坐在那仿佛置身事外。

梁寶汀更是不屑與這些人交往，像是有什麽心思似的，不動聲色地往四周看。

待到吉時到了，及笄禮舉行，今日的端木小櫻儀美而行端，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都博得了所有人的讚揚。

而如端木小櫻所願，端木明湛果然送了份大禮，一副黃金頭面，價值不遜於季遙岑的，這讓好幾個人都心照不宣地松了口氣。

禮畢，便是宴開。

席間，美酒佳肴，杯觥交錯，鶯聲燕語，鬢香環影，真正熱鬧。眾人不禁對端木夫人又高看了幾分，對一個庶女的及笄禮能如此看重，想必極得寵愛，再一想，端木府沒有嫡女，這端木小櫻自然是占頭一份。

有人不禁扼腕嘆息，這樣的好機會白白便宜了袁家。

酒到半途，梁寶汀便不耐煩起來，她輕輕碰了碰季遙岑的胳膊，低聲道：“這兒悶，出去走走罷。”

兩人乘著別人不註意偷偷溜出了花廳。

此時，外面陽光正好，空氣清新。梁寶汀長出了口氣，道：“還是外面的空氣好，真是討厭那些人虛假的笑臉。”

季遙岑知道她身為梁家嫡女，備受父母寵愛，心性極高，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這份恣意實在讓人羨慕。她笑笑道：“宴會結束應該還有些時候，我們去那邊水榭坐坐。”

梁寶汀道：“也好。”

兩人也不帶丫鬟，慢慢順著青石小道走著，季遙岑在端木府住了四年，待人雖疏冷卻懂進退，識事理，府邸上下的人都視她為半個主子，更何況如今她即將成為端木府的準少夫人，所遇到的仆人都甚是恭敬。

梁寶汀嘆息道：“這些人對你倒是恭謹得很，我真正羨慕你的福氣了。”

季遙岑笑了下，道：“真正有福氣的是姐姐，姑母如此疼你，必然會為你鋪好前面的路，不像我……”她似乎有些傷感，低了頭。

梁寶汀這些天與她相處多少有了幾分感情，安慰道：“你放心，你還有母親和我呢，依著我梁家總能護著你。”

“謝謝姐姐。”季遙岑眨巴了下眼睛，將那水霧泯了去，真心實意地感謝。

梁寶汀握了握她的手。

不知不覺，兩人走近了蓮池，彎曲的扶欄盡頭是紅柱綠瓦的水榭，藤蔓沒了夏時的蔥蘢茂密，卷了一半的黃葉垂掛而下，風吹如簾子般輕動，映著水面上的粼粼波光，幽靜雅致。

裏面坐著一個人，天青色的長衫，修長挺拔的身姿，那般卓然脫俗，卻又透了幾分寂寥。

梁寶汀腳步微微一頓，道：“那不是大公子麽？”

因為來的都是女客，端木明湛兄弟送了及笄禮後便離開了，卻想不到他一人獨坐在這個地方。他聽到動靜擡頭望過來，遙遙的，舉起手來的酒杯示意了下。

梁寶汀捏緊了絹子，從那日故意丟下絹子試探她一直沒有機會再見，對方也沒有什麽表示，讓她這段時間心神不定。今兒見了，本能的羞澀讓她遲疑了下，想了想，道：“我們過去打個招呼吧，畢竟是在人家做客。”

季遙岑沒有異議，低眼跟在後面。

端木明湛早就起身相迎，笑得溫煦，“梁姑娘，季家妹妹。”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季遙岑的身上溜了下，便移開了。

梁寶汀被他的笑容閃了下，心跳倏然加快，臉上有熱氣騰起，低頭斂衽，將那絲羞窘掩飾了去，“大公子，叨擾了。”

端木明湛道：“有客自遠方來，不亦說乎？梁姑娘不必客氣，你是岑兒的表姐，這關系更是親近幾分了。”做了個請的手勢，“讓姑娘見笑了，請坐。”

梁寶汀大方地落座，季遙岑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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