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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血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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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的氣氛壓抑而沈悶,在場的人都是各懷心事,一時間倒是忘了袁蜜兒,她第一反應就是離開。然而稍稍一動,只覺得心口疼,肚子也墜墜地痛,讓她忍不住出了聲。

袁盎最先發現了,轉身本能地道:“蜜兒,你,你怎麽了?”

“疼……疼,哥哥,救我,我肚子疼……”她的臉被疼得扭曲,一手死死揪住衣襟,一手徒勞地去抓對方的手,而身下洇開了大片的鮮血,風一吹,血腥味飄散開來,刺鼻得很。

“蜜兒!”即使幾個男人遲鈍也發覺了異常,對方這是落胎了。

袁盎終究不能眼睜睜看著,上前抱起她便往外闖,大聲吼著,“來人!來人!”

袁府上下都被驚動了,袁夫人衣衫不整地趕了來,見渾身是血的袁蜜兒一時間呆住了,“蜜姐兒!你,你怎麽這樣了?!”慌亂地叫,“接生婆呢?快!小姐要生了!快快……”

於是,丫鬟婆子們都忙乎起來,燒熱水的,喊人的,準備接生必需品的……

袁蜜兒被疼得幾近麻木,下身不斷地流淌著熱熱的液體,眼角瞥處是接生婆子愈發發白的臉,還有一條條被血染紅的被褥,生命從她的身體裏一點一點地流逝。

她死死抓住袁夫人的手,幾乎要掐入她的肉裏。大張著眼睛,像是被拋上岸的魚兒嘴一張一合,喃喃著,“我不甘心的,我不甘心的……我不要死,母親,救我,我不要死……”

“母親知道,母親都知道……”袁夫人痛不欲生,“我的兒,你忍著,郎中在,接生婆也在,你忍著……”

“母親……”她嘴唇翕動了下,想要說什麽。

一個婆子過來,“夫人,您還是先出去吧,有奴婢們在就好……”

袁夫人也知道自己的行為不妥,然而那裏躺著自己的女兒,正在生死線上掙紮,她哪能放心得下?看著袁蜜兒蒙了陰翳的雙眼,看著對方惶切的眼神,踟躕著。

那婆子向著她身後的丫鬟使了個眼色,對方心領神會,連拉帶哄地將對方拉出去,“夫人,您先靜下心等著,姐兒這樣,您也幫不了忙,有秦婆婆在……”

袁夫人恍然,連連點頭道:“是,是,秦婆婆手把最好的不是?……蜜姐兒,你放心,忍一忍就過去了……”

袁蜜兒眼睜睜地看著那門在自己的眼前關上,伸手想要去拉,卻徒撈了一手的空氣。接著,手腕一緊,被人捏住了,擡眼對上雙幽沈的眼睛,她呆了呆,肚痛竟然也忘了幾分。

對方的嘴唇輕啟,聲音輕飄飄的,卻冰冷陰森,不帶一點感情,“姐兒應該知道女人生孩子麽,就是一腳在鬼門關裏,一腳在鬼門關外,兒奔生,娘奔死,是不是?”

袁蜜兒搖頭,汗濕的頭發粘在嘴角,滿心的恐懼,想喊,聲音卻弱得很,“我……我要見我娘……你,你走,娘……娘,我不要死……”

然而肚子上驟然一陣抽痛,下身像是被撕裂般的,幾乎將她疼暈過去。她雙目瞠大,臉色灰白,大口地喘著氣,直盯著那扇門,雙手痙攣地抓緊身下的被褥,長長的指甲也拗斷了幾根,鮮血淋漓。

“夫人,用力……用力……”有人在耳邊大呼小叫,聒噪得很,卻漸漸離得遠了。她覺得整個人都飄忽起來,力量一點一點地流逝著,她仿佛看見滿山的桃樹,艷陽高照,簇簇花兒粉嫩,昂揚,一陣風來,落英繽紛,滿袖盈香。

一對稚齡男女跟隨著個華服美婦人,不時繞著樹兒打轉,又搖了搖,銀鈴般的笑聲飄揚在桃林中,眼裏是美婦人寵溺的微笑……

再一轉,桃樹下立著個玉樹芝蘭般的清俊少年,雅淡矜貴,背負著雙手,漫漫地看過來,瞬間,漫天花開,瞬間,卻幽冷如數九寒天。

她喃喃著,“……軒哥兒……”僵直的身體漸漸松懈下來,她想擡手,卻一絲力氣也沒有。

有人貼近耳邊,“袁蜜兒,你死,便讓你死個明白。當年你被強暴一事確實是軒哥兒所為,你實在是不該回來的……”她驀然睜大眼睛,表情猙獰可怕,然而只是掙了一掙,目光漸漸凝滯,黯淡下去,吐了口氣,便不動了。

“蜜姐兒!蜜姐兒!不好了,姐兒不好了!……”有人驚叫著,咣當一聲,一盆熱水被撞倒了,場面混亂。

接生的婆子則終於從袁蜜兒的身下拽出一個男嬰,全身青紫,還帶著斑斑血跡,她伸手探了探鼻息,尚有一絲微弱氣息。略一遲疑,她將手往嬰兒的鼻子上一捂。須臾,無比惶恐地道:“小公子,小公子也去了……”

外面等著的袁夫人聽著丫鬟結結巴巴的回報,透過半開的門縫看到袁蜜兒僵直地躺在床上,一只手無力地耷拉下來,驟然如炸雷轟頂,跌跌撞撞地奔了幾步,叫了聲,“我的兒呀!”便暈死在丫鬟的懷裏。

******

一片竹林裏,桿桿修竹筆直地刺向天空,竹葉婆娑,有縷縷竹葉的清香。

一個石桌,一盤黑白棋子,端木明湛和端木軒各坐一邊,拈子,落子。

握光輕步走近,低聲道:“爺,袁蜜兒死了,孩子也死了。”

端木軒的手略頓了頓,淡淡地唔了聲。

端木明湛毫不猶豫地落子,輕笑一聲,道:“你倒是真的狠,母死子亡,這一著永絕後患。”

端木軒不動聲色,道:“彼此而已,即使我不動手,你也會讓她死。”

端木明湛笑了下,摩挲著一枚棋子,擡眼,道:“端木軒,你對她有幾分真心?”

端木軒臉色變了變,無形中有冷煞之氣,道:“你想說什麽?”

端木明湛不答,反而調開話題,道:“季家在五年前就滿門被屠戮,你知道嗎?”說這話時,眼睛盯著對方的眼。

端木軒手抖了下,對上對方的眼睛,須臾,沈聲道:“那又如何?你懷疑誰?”

端木明湛道:“若是真的,端木軒,你可想過後果?她已經對端木家困住她生了疑心,一旦知道真相……”他沒有再說下去,眸色幽深冰冷,有種沈沈的頹敗之態。

端木軒默然,五年前季家的滅門之災他知道的時間並不早,震驚之後便是惶切不安,他不敢想象端木家在這場屠戮中到底充當了什麽樣的角色,最終的圖謀又是什麽。

如果有一天季遙岑得知真相……

他捏著棋子的手指尖泛白,慢慢地道:“你以為該如何?”

端木明湛沈默著。

一時間只聽得風吹竹葉簌簌作響,兩人相對無話。

良久,端木明湛道:“你護不住她,不如放手。”

端木軒倏然變色,將棋子用力一按,盯著對方,目光狠厲,“端木明湛,你要認清你的身份!”

端木明湛不避不讓,道:“端木軒,你隱忍多年,不僅僅是因為了端木家,也是為了你自己。端木家防著你,你也防著端木家,至於季遙岑是個外人,你若真的憐她,就該讓她置身事外。”

端木軒冷笑,道:“你錯了,岑兒非是一般閨閣女子,我相信,她能懂我,助我。更何況我和她之間有媒妁之約,今生,她必然是我的妻。”

端木明湛微瞇眼,嘴角是絲譏諷的笑,道:“你確信?”

端木軒咬牙,忽而一笑,道:“我若不能,你又能嗎?端木明湛,你想要的又簡單麽?你我都有所圖,也都是身不由己。”

端木明湛窒了窒,慢慢道:“端木軒,你能為她做的,我能;你不能為她做的,我也能。”他起身,拂袖而去。

端木軒坐在那,好久都沒有動,眉眼間浮上一抹憂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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