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蜜兒被嚇得打了個趔趄，扶住椅背，聲音發顫，“你，蘭箋？”

對方齜牙一笑，聲音陰測測地，尖細刺耳，“小姐，婢子找你找得好苦啊……”

袁蜜兒簡直被嚇掉了魂，緊抱住椅子，“你，你來幹什麽？你不是死了嗎？你，你是人是鬼？”

蘭箋幽幽地道：“原來我死了啊！”她恍然大悟般，“我是死了，小姐，是你親手灌了藥，是你害了我，害了我的孩兒……”她嗚嗚咽咽著，起身往這邊走來。衣袖輕揚，仿佛是沒個實體般地飄忽著，“小姐，您怎麽忍心這樣對待我？我跟了您這些年，任由你差遣，使喚，就是養只狗兒貓兒，你也該護著的……你卻親手毒殺了我……嗚嗚，我冤啊……”那黑色的藥汁混著鮮血從她的嘴角大股大股地湧出，襯著白的臉，黑的眼，愈發恐怖。

“你，你別過來……”袁蜜兒抖索著，精神幾乎崩潰，“都是你自己的錯！你不該當著我的面和那人親親我我，你不該瞞著我懷孕……都是你的錯！”

蘭箋頓住了，道：“是你將我開了臉做了姨娘，那時候你夜夜不安，不願意伺候爺，更不願意為爺生孩子……婢子心疼爺，真心仰慕爺，可是你又容不得我……”

袁蜜兒怒起，一時間忘了害怕，尖聲道：“即使他是我不要的，也容不得其他女人來給他生孩子！蘭箋，你該死！是你該死！”她歇斯底裏，尖聲大叫，狀如瘋癲般。

慢慢地，她委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太多的委屈和不甘，太多的仇恨和無助讓她幾乎崩潰。喃喃著，“我不想的，我不想的……你們都逼我，都逼我……”

空氣中有淡淡的似香似麝的氣味，困意漸漸襲來。

一個聲音輕輕的，在耳邊呢喃，低軟而絲絲誘惑，“因為你不甘，你委屈，你恨，所以你要報覆是不是？你嫁去了馮家卻看不上馮家大郎，你一直想要回來，重新奪回你原來向往的富貴生活。”

袁蜜兒無意識地點頭，“是，我不甘心的，我本來應該嫁入豪門的，我的夫君應該是風流倜儻的……可是，這一切都毀了……”

“所以，你投靠了肅王？”

“肅王？”她睜著紅腫的眼睛，卻視線模糊，無意識地重覆了句，“是肅王麽？他告訴我那是肅王，他說我若是聽他的，他會讓我得到我想得到的，他會讓袁家青雲直上……”

黑暗中似乎有抽氣的聲音。

那聲音繼續著，“她要你做什麽？”

袁蜜兒皺眉，似乎在努力回憶著，“殺了韓氏，亂了端木家。”

空氣陡然凝滯如冰，冰得讓她打了個哆嗦，頭腦有幾分清明，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然而又暈沈起來，意識變得混亂。

“那麽，你平時怎麽和對方聯系？”

“有花嬤嬤啊，”想起了什麽，“她好幾天都沒有回來了，應該是因為那個啞巴吧？呵呵，那個啞巴，竟然想要飛上枝頭做鳳凰，我呸！我得不到的也不會讓給別人！軒哥兒……”她聲音低低的，帶著些許纏綿，“我念了多年，若不是那個啞巴，軒哥兒不會變成那個樣子，我也應該早就入了將軍府做了主母，可恨啊……”她笑，幾許癲狂，“那個啞巴有什麽好？偏偏都護著。不過，這次沒人能護著她了，花嬤嬤能把一個生澀的調教成一個淫婦，呵呵，那個人就好這一口，嘖嘖，我真是遺憾沒有看到她在那個不男不女的人身下婉轉求歡的模樣呢……”

“閉嘴！”驟然一聲暴喝，一條人影從黑暗中撲出來，一腳踢在對方的胸口，咬牙切齒地，“混賬東西！真是個不知廉恥的混賬！”

袁蜜兒胸口錐痛，咽頭一陣腥甜，她趴在那，好久都喘不來氣。

有火石的聲音，燈光亮了起來，將整個房間照得通亮。慢慢地，她擡起頭，嘴角瀝下一縷鮮血，瞇著眼看著突兀地出現的幾個人，努力分辨著，驀地張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兇神惡煞般的男人，張了張嘴，“父親？……”

袁志正臉色鐵青，瞪著她，恨不得掐死她。

他控制著情緒，向著旁邊的端木將軍跪了下來，沈聲道：“袁某治家不嚴，竟然有如此孽障，袁某無話可說，將軍是殺是剮，絕無半點怨言。”

袁蜜兒這才看清形勢，房間裏除了袁志正，袁盎，還有端木家父子三人，都像是看怪物般地看著她，整個房間裏冷凝如冰，寒意絲絲攀爬上她的脊背。

袁盎眼睛赤紅，痛心疾首地，“你，你……”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垂頭也跪在父親的身邊。

“大哥……”她喃喃了聲，卻撞入端木明湛的眸子裏，那眸子淬了毒，凝了冰，時刻要生吞活剝了她。

還有端木軒，雙手緊把住椅把，臉色發白，眸色陰冷至極。

她的頭腦轟的一聲懵了，慌亂中，她爬了幾步，向著袁志正哀哀地，“父親，女兒魔怔了……女兒不知道胡說了什麽……父親……”看著對方不動，又求救地看向袁盎。

對方將頭扭了過去，從側面可以看到下頜肌肉咬緊，手曲握成拳，青筋暴畢。

袁蜜兒呆了一瞬，跌坐在那裏，突然笑了，道：“父親，哥哥，你們這是恨不得和我撇開關系麽？”

袁盎僵了一瞬，兩人都不說話。

袁蜜兒鎮靜下來，道：“我也是為了袁家，端木家已經被皇上廢棄不用了，肅王時刻想要拿捏他的錯處。父親，你貴為一方刺史，難道願意屈居於人之下？父親，肅王許我若是事成，會給袁家封妻蔭子，富貴榮華……父親。”她熱切地勸說著。

袁志正脊背繃直，跪在那不言不動，眼底卻是一片死灰。

端木將軍沈聲道：“你這麽篤定肅王會許你袁家的？”

袁蜜兒窒了下。

端木將軍道：“那次夜探端木府的人是你身邊的人吧？你陷害季遙岑就是為了掩飾他的行蹤？還有這次，季遙岑的失蹤與你有關？”

袁蜜兒道：“那人看上了她，我不能左右，但是我樂見其成。”

端木明湛忍住殺了她的沖動，道：“那人是誰？肅王跟前的常德安？”

袁蜜兒沒有回答。

然而，所有人聽到這個名字，心裏都沈了幾分。

那個本來在十年前便被杖斃的閹人竟然出現在了並州，如果不是這次季遙岑被劫，端木府大肆搜查，根本不會發現對方的蹤跡。

也就是說，一直以來，並州的所有都不曾逃過肅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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