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將兩人的婚事提上了日程，季家姑母代表季家嫁女，自然要做些準備。第一步便是帶著季遙岑搬離端木府，居處便是當日端木軒帶季遙岑看的那春靜堂的院子，與端木府隔了兩道街的距離。

端木夫人專門使了人去打掃，配置家具其他。

忙活了幾日終於拾掇好了，季家姑母帶著梁寶汀和季遙岑入住。

季遙岑的院子不大，卻勝在精致緊湊，綠樹藤蘿，假山流水，自有一番寧靜致遠的意境。

她是第一次真正離開端木府獨住，歡喜之餘又不勝唏噓，對季家姑母無形中又親近了幾分。至於婚事，她慢慢再做思量。

待一切安定下來，季家姑母開始張羅著買些必用的陪嫁之物，端木夫人也是很熱衷，每每這個時候都是季遙岑，梁寶汀和端木小櫻陪著，倒也融洽。

端木小櫻從一開始就知道梁氏母女的身份不低，有心交好，她一向聰明伶俐，加上乖巧討好倒是讓季家姑母多了幾分喜歡。而季遙岑依然安安靜靜，仿佛她們忙的不是自己的事。

進了雲裳繡莊，掌櫃堆著笑臉親自迎上來。

端木夫人道：“我兩的眼光終究是老舊了些，讓幾個孩子自個兒看看，若是喜歡就說一聲。”

季家姑母深以為然。

端木小櫻刻意和梁寶汀親近，縱然對方有時候端著小姐的姿態，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樣，她依然笑語晏晏，看得季遙岑都忍不住蹙眉。

堇色更是氣鼓鼓的。

正看著，迎面來了個少女，一把拉住了季遙岑，“季姐姐！”卻是賀之頻，對方又是歡喜又是驚訝，拉了她不放，像是有很多話要說。

端木小櫻向來看不上她，哼了聲，拉了梁寶汀，道：“梁姐姐，我們過去看看那邊的。”

梁寶汀沒有拒絕。

布莊的後院是個頗為雅致的院子，裏面很是安靜。

兩人走入，賀之頻這才露出真實情緒，淚汪汪地道：“季姐姐，聽說你病了，我好擔心，一直央著母親去看你，可是端木夫人說你在養病，不見外人。今兒見了你，我好開心，姐姐，你沒事吧？”

季遙岑見對方情真意切的模樣心底難免有幾分觸動，微微一笑，按了按她的手，道：“無妨。”

“嗯嗯，”賀之頻點頭，“姐姐是個福厚的，無論什麽都能化險為夷。”

她霍然睜大眼睛，指著她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會說話？你會說話了？”又想起什麽，捂著嘴，眼睛眨呀眨忍不住笑起來，“真好，真好……”

季遙岑不禁有些羨慕她的率性，道：“我幼時生病傷了嗓子，這些年一直請郎中調理，想不到終於能開口了。”

賀之頻道：“這是姐姐福澤綿厚，”貼近前，促狹地，“是不是被這婚事喜歡很了？一激動就好啦？”說著深深屈膝萬福，“好事將近，之頻恭喜姐姐了。”

季遙岑一窒，笑笑。

賀之頻沒有察覺，道：“端木家的二公子是個好的，姐姐能得這樁姻緣也是福氣。不過，”她握了季遙岑的手，仰起臉，小小年紀鄭重的模樣讓人覺得有幾分違和，“一入侯門深似海，姐姐要萬事多思量，好好兒過自己的日子才好。”她自然明白如端木家那樣顯赫的門第有眾多的禁忌規矩，端木軒雖有腿疾，對於季遙岑來說依然是高不可攀。

好在，季遙岑是個很有主見並聰慧的，她從第一眼見到就有這樣的認識並欣賞，這或許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吧。

季遙岑真心感謝對方的關心，抿唇一笑，點頭。

賀之頻嘆道：“家裏的幾位姐姐都一個個地嫁了，現在你也要嫁了，真是舍不得……”

季遙岑將滿腹心思壓下，輕笑著，輕輕一握她的手臂，道：“以後，你也會嫁人的，如你這般聰明，嫡母也算計不了你。”

賀之頻臉上飛起紅雲，抿唇，認真地道：“我以後若是嫁，必然要嫁給我喜歡的，如果兩看兩相厭，那一生還有什麽意思？”

季遙岑深深地看著她，不過十多歲的年紀，卻讓她感覺到對方經歷了種種滄桑，恍然像是看著另一個不同的她。

賀之頻笑著，道：“嚇著你了吧？我都懂的。”低了頭，輕輕地，“我姨娘死的時候我才四歲，我娘告訴我，她最後悔的就是嫁給了我爹爹，她說若有來世，她寧做寒門妻也不做豪門妾！”

這個世界裏，男子三妻四妾是最正常的事，像端木將軍夫妻這樣的是鳳毛麟角。女子嫁人，莫不是憑著父母媒妁之約，或是貪富貴，或是不得已，都是左右不了自己的命運。

賀之頻這般精靈聰慧，她姨娘必然也是不同尋常的，然而最終都湮滅在後宅之中，芳魂杳然。

季遙岑輕嘆，揉了揉她的頭頂。

對方擡頭，目光澄澈而真誠，對視一眼都是微微一笑，彼此又近了幾分。

賀之頻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調開話頭，又說得眉飛色舞，讓季遙岑難得露出愉悅的笑容。

正走著，她突然一拉季遙岑，輕噓了聲，指了指前面。

季遙岑看過去，一處花架下站著一男一女，正是袁盎和端木小櫻。微楞了下，感嘆這袁盎果然是個癡情的，真不知道這是他的幸還是不幸。

賀之頻咬著耳朵，“這兩人也是太大膽，若是被人看到了免不了閑話。”

季遙岑難得調侃一句，“你怎麽不認為是你情我願？”

賀之頻嗤笑了聲，道：“上次端木小櫻被送到莊子上養病，你以為這些個後宅夫人心裏沒個計較？袁夫人向來看兒子重，又留著袁蜜兒這個不省事的，即使嫁過去也不好過……”她哼了聲。

季遙岑想不到她也明白其中厲害，忍不住側目，對方訕訕地，道：“我又不是個笨的。”

季遙岑笑，暗想這個道理連她都明白端木小櫻怎麽能不明白？只可惜她心太大，很多時候也是身不由己。

這邊端木小櫻和袁盎正說著話，距離那次離別有三個月之久。那段日子袁盎備受煎熬，本來想著見她，然而思慮了利害關系還是暫時壓下了。

如今，偶然遇到，看著對方淚盈盈的，又是委屈又是怨懟的神色，心裏疼惜而又愧疚，拉了她的手，道：“櫻兒，別哭，你知道我那些日子我也是日日煎熬，去了莊子又見不著你，還有母親她……”

端木小櫻是怨對方的，雖然開始她認為是季遙岑告了密，靜下心想想覺得其中有些不對勁，卻不得所以然。那時候是滿腹的怨懟和恐懼，在她看來，自己被關到莊子裏生死不如，對方卻沒有真正救自己於水火，這些所謂的山盟海誓不過如此。但是，無論如何，沒有到最後一步她都不願意放棄對方，畢竟，這是她的退路。

幽幽地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知道我當時有多怕嗎？……怕被母親拋棄了，怕見不得你了，怕再也回不了了……”她說到痛處，哽咽不已。

袁盎心都碎了，攬她入懷，嘆息道：“你，你莫怕，都是我的錯，我會解決好的……”他稍稍扳正她的身子，正視著她眼睛，聲音柔和，“櫻兒，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真的會為我做一切？”

端木小櫻心頭一窒，仰著臉可憐巴巴地點了點頭。

袁盎將她的頭壓下自己的胸口，“櫻兒，男兒志在四方，有不得已為之……我身為袁家子自然要為袁家籌謀打算，你且等我一等，即使離了袁家，我也要娶你的……”

端木小櫻驚楞了下，第一反應就是對方若是離了袁家，沒了富貴榮華，她要他做什麽？她略定了神，她揪緊了他的衣襟哀哀的道：“盎哥哥，櫻兒不要你為難，你放心……我等你……”

袁盎頓時熱血沸騰，捧起對方的臉就親了下去。

這邊如此火辣顫綿卻讓賀之頻和季遙岑尷尬萬分，不約而同地低了頭退到隱蔽的墻角。

賀之頻看著季遙岑臉上的紅暈，噗嗤一笑，道：“姐姐害羞了呢！”刮了刮鼻子，“羞羞羞！”

季遙岑不禁尷尬，還有點好笑，伸手彈了下對方的額頭，道：“小丫頭知道什麽？！”

賀之頻捂住額頭，嘟著嘴，有些不服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