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遙岑領了那梁寶汀出來慢慢地走著，她性子冷清，對方好像也不太愛說話，一路沈默著。

花圃裏的芍藥開得正艷，花瓣重重疊疊，顏色層層暈染，有幾分牡丹的富貴，還有幾分玫瑰的雅致，綠葉相托，茂盛蔥蘢。

梁寶汀凝著那芍藥，突然開口道：“聽說那個二公子不能行走？”

季遙岑被她的直白弄得一楞，含糊地唔了聲。

對方倒像是籲了口氣，下巴微擡，道：“不過，你也算是有福氣，端木家對你甚好，以後的日子也不會難過。”蹙眉，“我聽母親說過，你母親是個性子強的，你不可像了她。”

季遙岑被她這顛三倒四的話說得有點蒙，不過，她敏銳地感覺到什麽異常，抿了抿唇，略帶點羞赫，“我與姐姐第一次見面，自然歡喜得很，不知道姐姐能在這兒住幾天。”

對方道：“幾天？倒是沒有細說，母親應該把你的事辦了就會走，至於我麽？”她自嘲地，“隨著走罷，哪裏由得我做主？”

季遙岑微瞠目，道：“我的事？”

對方有點奇怪，隨即釋然，道：“自然是你和端木二公子的婚事，你不知道？應該是怕你害羞沒有說罷。”

季遙岑被震得有點暈，她沒有想到端木家竟然將季家姑母請來為自己辦婚事，也就是說自始至終季父都不會出現！為什麽會這樣？這其中到底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但是，無論如何，她不想嫁，最起碼現在不想！

她楞忡著，貝齒咬著下唇。

梁寶汀見她這番模樣以為她是害羞又歡喜，驀然想起自己的事不由地心煩，轉身往旁邊走。

迎面端木小櫻巧笑嫣然地過來，“這位姐姐是……”

季遙岑緩過神，道：“這是梁家姐姐。”

“哎呀！”端木小櫻上前想要拉對方的手，被對方避了開，臉色稍冷，隨即笑得更是無邪，行禮道：“姐姐好，我是櫻姐兒，想必季姐姐提起過。”

梁寶汀恍然，道：“原來是端木小姐，失禮了。”態度稍好了點。

端木小櫻親熱地道：“是妹妹來遲了，昨兒就聽說姐姐要來，可不天天盼著！姐姐可真是漂亮……”

梁寶汀本來是個清高的，被對方幾句話說下來臉上難得露出笑容，道：“妹妹也是好相貌。”

端木小櫻道：“這院子裏的好景色有好幾個去處，季家姐姐有點小恙，不能太勞累，不如妹妹帶姐姐四處走走？”詢問地看著季遙岑。

梁寶汀不由向季遙岑的額頭看了眼。

季遙岑自然地往後退了步，“如此多謝妹妹了。”

“不謝，不謝。”端木小櫻笑吟吟地與梁寶汀邊走邊說，熟稔得很，只看得堇色目瞪口呆，繼而氣惱。

季遙岑笑了下，不以為意，思緒依然停留在對方的話裏，一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裏還沒有緩過勁來。

堇色雖然氣憤端木小櫻的喧賓奪主，依然是歡喜的，殷勤地給她沏茶，“姑娘，這下子好了，以後姑娘的日子會一天天地好起來的。”

季遙岑心煩，隨手一推，對方拿不住，那杯子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碎成幾片，茶水濺了她的裙角，還有一點濺在對方的手背上，頓時紅了一大片。

堇色哎了聲，眼裏泛起了淚花，在她的記憶裏，季遙岑從來沒有如此對她，她不禁有些委屈。

季遙岑被聲音驚了下，對上對方淚汪汪的眼睛察覺自己的失態，剛要說話，外面傳來拾翠的聲音，“姑娘，季姑奶奶和梁小姐來了。”

隨著話音，季家姑母和梁寶汀走了進來，一眼看到屋裏的情景都不禁頓了步。

季家姑母道：“這是怎麽了？”

季遙岑回過神，起身迎上去，屈膝萬福，道：“見過姑母和姐姐，”輕咳了聲，“丫鬟不小心，打碎了杯子。”

堇色將淚意咽回去，忙請罪，“婢子一時失手，請姑娘責罰。”

季遙岑道：“收拾了吧。”

季姑母看著堇色收拾了碎片退了出去，皺眉道：“岑姐兒，雖說這丫鬟是你帶過來的，也不能失了規矩，你得記住你是主子，別被人欺了去。”

季遙岑難得見她與季父有幾分相似的面容，自然覺得親近了些，道：“姑母說得是，岑兒記住了。”伺候她在榻上坐了。

季家姑母向左右打量了番，點頭，滿意地道：“姑母一路看過來，你這院子和院子裏的人都是個撿個地挑來的，看樣子你在這兒住得還好，這也讓我安心了許多。”拉了她的手，目光慈愛，“你三歲的時候我見過你一面，如今這些年過去了，一晃眼就長大了。”

季遙岑微笑著，親自奉了茶，只等著她的下文。

季姑母啜了口茶，道：“今兒我和端木夫人說了，只等合了生辰八字定了日子，就好好兒地將事兒辦了。”

季遙岑忍了又忍。

季姑母瞧著她的樣子恍然大悟，道：“瞧我是歡喜很了，把這事兒忘了，岑姐兒，我告訴你，端木夫人要給你和端木軒完婚……”

季遙岑手一抖，不禁擡眼去看她。

對方道：“你母親在世時便定下了這門親事，如今你已經及笄該談婚論嫁了，我這次來就是為了這事兒。”

“姑母，”季遙岑道：“家有父母怎麽能勞累姑母？”

對方一楞，張了張嘴，想起端木夫人所說，那沈凝的眸子，那端肅的表情，不容置喙的語氣，“……季家的事兒想必你是知道的，我也是後來知道，可恨歹人太毒，竟然沒有留下一點念想，也是岑姐兒命大勘堪就躲過去了。……如今，她已經及笄，該談婚論嫁了，你知道這事兒我一直瞞著，只想她好好兒得過。再不濟，也得成了親再說真相，你知道那個孩子的倔……你是她嫡親的姑母，當年也得過岑氏的好，就念著這麽個可憐的孩子過來幫襯幫襯……這般，我瞧著心疼……”

季家姑母嘆氣，將她拉到身邊揉了揉她的頭發，柔聲道：“自然，你要成親，季家長輩定要到場，只是。”她一臉的難為，“前段時間你父親來了信，說是被調任，路途太遠不能趕回來，正巧我要上京經過這兒，便托我過來看護著。”

季遙岑一時間不能消化，雖然她懷疑過卻始終沒有得到確定的消息，季家姑母的出現無可厚非，只是，她不情願，甚至是委屈和怨懟的，那眸子就帶了水汽，蒙蒙的，泫然欲泣，那副模樣將對方的心揉了又搓，更是勾起得知季家被滅門時的悲傷。

她忍不住摟著季遙岑叫了聲兒，“我的兒，你放心，你父親……不在，我便於你做主，一定將你嫁得風風光光。”

季遙岑不能說什麽，只能含淚不語，看在對方眼裏更是多了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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