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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季家姑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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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離落院安靜得不可思議,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幾乎不發出一點兒的聲音。

夜風輕拂著長長的窗簾,月光匹匹如練,又如落英鋪撒在地面上。屋子裏燈光如豆,季遙岑端正地坐在那手裏拿著一本書,低垂著眉眼似乎沈浸在冥想中,而額頭束著一條額布,即使被劉海遮蓋著四周依然是一片青紫,看上去觸目驚心。

堇色近前,目光落在那處停了下,眼睛有些澀意,垂了眼瞼掩飾了去,悄聲道:“姑娘,時候不早了,該睡了。”

季遙岑點頭,慢慢地道:“我記得好幾天沒去請安了是吧?”

堇色道:“夫人說了,姑娘養身體呢,不用去。”

這些天裏,她遣了菊黃送了很多的東西,無論是用得著還是用不著的,都是頂級的好東西,一如以前,她好像絲毫沒有被這件事所影響。季遙岑依然是她疼在心尖的人,無論是虛情還是假意,就是季遙岑也忍不住動容。

季遙岑微微一唏,或許她該去給她請安,也看看對方真正的態度。

她道:“明兒早早喊我起來,有些禮節,是不可費的。”

堇色應了聲,伺候著她起身解衣,扶著她躺下,又替她壓了壓被角,然後將燈芯往下壓了壓。

光線暗了下來,她悄沒聲地靠近床邊腳踏的地方側躺下來。

季遙岑嘆氣,“你到外間睡吧,用不著天天守著,我沒事的。”

堇色聲音很輕,卻固執地,道:“不,婢子就在這守著姑娘,哪都不去。”

季遙岑無奈,自從她醒來,對方就一直守著自己,寸步不離,那模樣像是時刻害怕她會突然消失;又像是個孩子,害怕了被遺棄。

無奈中她還有酸酸的痛和溫暖,如今,只有她和自己相依為命了不是嗎?

她想起那些天她所經歷的,就像是場噩夢,讓她半夜的時候會突然驚醒,會恐懼得發抖。

端木府將她的失蹤和誤中媚藥的事隱瞞了下來,她卻隱瞞不了會說話的事實。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撞得很了,她對於那晚的經歷記憶模糊,甚至對於端木明湛的出現也以為是幻覺。

輕輕嘆息了一聲,她道:“這不是你的錯,有些人有些事是沒有辦法預知的,”聲音輕軟,“”記得母親在世時有蔔者便說我命運多舛,需有貴人愛護方能周全。”她不知的是,當時蔔者還有半句……

堇色將臉往腳踏上蹭了蹭,“夫人當時也告訴我,守著姑娘,一直守著……”

夜色漸深,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晃過一個人影。

*****

第二日天剛亮,堇色便伺候季遙岑起床梳洗後,主仆兩人往和園去。

東邊雲層如魚鱗般層層疊疊,有些微的紅光穿透雲層。風兒絲絲的清涼,有露珠被風吹落的聲音。綠樹,秋花,亭臺,蓮池……再見,恍然如隔世。

季遙岑神思有些恍惚。

“二爺。”堇色的一聲將她驚覺過來,驀然擡頭卻見端木軒正坐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她,眸子裏暗沈沈的看不清情緒。

季遙岑腳步一滯,零星的片段中,她好像被人帶離了那個小院,和對方共處一室,至於其中又發生了什麽都記不清了,只記得後來她以頭撞柱,昏厥,醒來便回到了離落院。

她屈膝,萬福,“二哥。”

端木軒靜默著,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而耳後泛起了可疑的紅雲,握拳在嘴邊輕輕咳嗽了聲,道:“你好些了?”

季遙岑斂眉,道:“好些了,多謝二哥。”神態自然,而聲音還略略有些喑啞。

端木軒吞吐著,良久,道:“你,你……”吐了口氣,“這就好。”

一時間,兩人無話,風吹葉動,簌簌作響,氣氛凝滯而尷尬。

終於,耳邊聽得有碌碌之聲,再擡眼只看見對方的背影。季遙岑微直腰,眸中閃過絲疑惑。

剛進了院子,便見菊黃正打了簾子出來,見了她先是一楞再就綻開笑容,溫和,客氣,仿佛一切都沒有什麽改變,“岑姐兒來了?夫人剛才還念叨著要去叫你過來認親呢。”

季遙岑雖然對她的話有點摸不著頭腦,依然如昔日般溫軟,微笑了下,便走了進去。

一進門,耳邊便是一疊聲的話語,“這就是岑姐兒?岑姐兒?哎呀!我可憐的孩子……”接著,她被摟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她楞住了,下意識地掙紮了下。

對面端木夫人笑微微地道:“你這般可把岑姐兒嚇著了。”

對方松開手,一手抹著眼淚,一手拉住季遙岑不放,道:“你瞧,你瞧,我見了娘家人太高興了,這一高興就失態了……端木夫人,你可不要笑話我……”

季遙岑這才看清楚對方是個四十上下的美婦人,丹鳳眼,遠山眉,膚色白凈,著鏤金絲鈕牡丹花紋蜀錦衣,富貴中有著爽利,竟然讓她有種久違的熟悉感。

對方見了,又哽咽了道:“這孩子!也難怪你認不識,我是你嫡親的姑母啊!”

季遙岑突然想起來,季恒生有個庶出姐姐早已遠嫁,因為季老夫人的刻薄,很少回季家,在她的記憶中好像只見過一次,還和季老夫人爭執吵鬧,後來便再也沒有回季家。

對這個姑母,她的印象幾乎等於零,第一個念頭就是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端木夫人一如既往的可親可柔,招手示意她走近,握了她的手,柔聲道:“岑兒,可嚇著你了?這是你姑母,威遠候梁夫人。”

原來這季氏的生母是季父的貼身婢女,從小一起長大情分自然不一般,竟然在季老夫人進門之前便生了女兒,並且一直得寵,引起了季老夫人的嫉恨,卻一直沒有對付的法子。也是那婢女命薄,再次生子時難產一屍兩命只丟下這麽個孤女。

季老夫人明面上雖然不作打壓,暗地裏卻使了不少陰損的招兒,加上自己又爭氣生了兒子,漸漸將季父的心攏近了,將庶女的婚事拿捏在手心。

誰料到這季家小姐是個性子強的,不願意由著嫡母揉捏,自己選定了良人,借著生母曾經的寵為自己掙了一筆薄弱的嫁妝便離開了季家,十多年不進家門。

據說,她的夫君是個武官,常年征戰沙場,至於是什麽官銜倒不是很清楚。

季遙岑久離季家,猛然間見了眉眼與季父相似的姑母難得有孺慕之情,真情顯露,她眼裏閃著淚花,咬著唇,顫顫地叫了聲,“姑母。”

季家姑母握住她的胳膊,仔仔細細看打量了季遙岑一番,道:“我第一次見你時不過是個牙牙學語的孩子,如今這些年過去了,真正長成了個大姑娘。”看著她額頭,心疼地,“你怎麽撞得這麽厲害?真是,也不小心點。”

端木夫人笑,道:“年少的時候誰沒有莽撞的?還好,只摔破了皮,大夫說以後不會破相的。”很顯然,對方將她的傷給了合理的解釋。

季家姑母道:“也是,我小的時候經常爬樹,下水,就是掏鳥窩也幹過。倒是你父親,比我安靜多了。”想起了什麽,那神色一窒,竟然有悲淒之色。

端木夫人恰當地打斷她的話,道:“這些年不見,多說說開心的。以後有的時間敘舊。”

季家姑母明白過來,拍了拍額頭道:“瞧我這記性!不說,不說,來,”她拉著季遙岑向著身後一個妙齡少女,“這是你寶汀姐姐,你們姐妹兩得好好親近一二。”

梁寶汀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著了件簡單的櫻花紋樣素紗縐裙,罩一層浮錦絹紗的對襟薄褂,給人一種清雅,高貴的感覺。

“姐姐。”

“妹妹。”對方微笑著,卻帶著點兒疏冷。

季家姑母從懷裏取出一個荷包塞到季遙岑的手裏,“來得匆忙沒時間備點好東西,這個是姑母給你的見面禮,以後,再給你補大的。”

季遙岑稱謝收了。

端木夫人笑道:“那是自然,等選定了好日子,這麽點可打發不了。”

季家姑母是個爽直人,笑道:“雖然我離家久了,卻總是念著親情血脈的,岑姐兒是我的侄女我自然要疼,這嫁妝我會備置得與汀姐兒不分上下。”

端木夫人笑。

季遙岑卻吃驚不小,忍不住去看端木夫人。

端木夫人目光溫柔慈愛,道:“今兒是你們姑侄第一次見面,自然想說的很多,不過來日方長,岑姐兒,你帶著汀姐兒出去走走,姐妹兩說說話。季家姐姐,你我也好久不見了。”

季家姑母連聲道:“自然,自然,我有好多事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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