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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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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灰色的夜空中彎月如勾,薄而遠,幾顆星星寥落地散在周圍,不知名的花兒打著旋在空中飛舞,如繁星綴結,形成一圈圈的粉白色的光暈,一時風過,天廣地闊,暗香襲來。

端木明湛置身這月色花海中,一手拎著壺酒,一手執著長劍,激烈時如蛟龍出海,劍氣如虹,謙和時又如水波瀲灩,神迷目眩。旋身,點足,忽倒或傾,忽撲或閃,時不時揚起脖子豎著酒壺喝幾口,醉意熏然,酣暢淋漓。

陡然間,他振臂一抖,那酒壺在劍尖彈跳了下,直直地射了出去。只聽林子深處有人哎呀一聲,紅影閃動,長樂公子一臉的不豫,左手指勾住壺把,袖子上有塊暗色,他道:“這是你弄臟的第十二件衣袍,你得還我件新的。”

端木明湛不語,劍尖劃過一道圈,朵朵花瓣像是突然被註入了力量如天女散花般劈頭蓋臉地罩過來。

長樂公子叫,“你想要我的命啊!”身子鬥轉,那花瓣旋成了光屏將他密密麻麻地籠住,咻咻咻聲中,花瓣向外炸開,對方巋然立在那,一頭發髻散落下來,嘴裏含了一朵,映著花兒月色有著不盡的詭麗。

他呸的一聲將花兒吐出,道:“端木明湛,你這個不識好歹的!我巴巴地趕過來你就這麽待我?”

端木明湛站立不穩,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索性手腳攤開,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長樂公子蹙眉,走近前,半蹲下來,目露憐憫,道:“端木明湛,你真是讓我意外,這是我第二次見你如此買醉。”像是勾起了什麽思緒,他就勢坐在他身邊,擡頭凝望著月兒臉上有淡淡的悵惘之色。

端木明湛不動不言。

月色,桃林,落花,兩個美到極致的男人一坐一躺,靜靜的,只聽到風吹花落的聲音。

端木明湛的頭疼得很,昏昏沈沈的,腦海裏卻回放著季遙岑那乍然見到自己,迷離的眸子陡然迸發出的一絲清明,歡喜,還有如釋重負。

他想著擁她入懷剎那的悸動,那溫軟甜膩,mei態入骨……他想到端木軒那高高在上的篤定,……還有慶叔那淡淡的語氣,“主子,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他閉緊了眼睛,臉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著。

耳邊是溫和的聲音,“你醉了,好好睡一覺,醒來你依然是你……”他神經漸漸放松,呼吸平和俊逸,一縷如蘭如霭的香味沁入,熟悉而溫暖,絲絲縷縷,沈沈的睡意襲來。

夢中,是季遙岑的臉,臉色蒼白,雙眸幽怨地看著他,看著他,一動不動的,漸漸地,她的臉在扭曲,眼睛裏流出血來,接著,她的額頭,耳朵,嘴巴鼻子都開始流血……

他呆滯地,一種剜心撕肺的痛從心底的某一點開始炸開,蔓延……

“不要!”他喊了聲,猛地跳了起來。

惶然四顧,卻發現自己處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簡樸卻勝在幹凈,空氣中有股淡淡的略帶了苦意的藥香味。他喘了口氣,摸了把額頭竟然是一頭冷汗。

簾子被掀開了,一個精神矍鑠的老者晃悠悠地走進來,看了他一眼,“醒了?”

“你……”端木明湛定了神,看著對方有些疑惑,“魯太醫?”先知後覺地看向窗外,外面陽光正好。

對方將香爐裏的炭香木撥了撥,慢悠悠地道:“你喝醉了,醉得不輕,所以,我把你留在這裏。”

端木明湛被他一說,果然覺得腦仁疼得很,他揉著額頭,道:“多謝了。”

魯太醫道:“舉手之勞而已。”倒了杯茶吹了吹上面的茶葉,喝了口,那動作那神態之泰然讓端木明湛有種非常奇怪的感覺,仿佛這一刻的他是另一個人。

他不動聲色,淡淡地看著對方。

魯太醫撩起眼皮,笑了笑,“你有疑問?”將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發出叮的一聲輕響,他微揚起下巴瞇了眼睛,“明哥兒,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才這麽點大。”他在椅把處比劃了下。

端木明湛低了眼,再擡起,笑笑,返身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也斟了杯茶。

魯太醫嘴角微動了動,眼底閃過絲欣慰,突然道:“你怨端木家嗎?”

端木明湛皺眉,道:“魯太醫簪越了。”

魯太醫淡淡地道:“端木明湛,我知道你對端木家的怨恨,怨恨端木拋棄了你,一次又一次,但是你要明白很多時候是不得已而為之。”他嘆了口氣,無盡感慨,“想當年,端木老將軍在世時一門的煊赫,端木貴妃的富貴榮華,天下誰不趨之若鶩?而如今的端木家人丁雕落,端木恭和如同活死人,膝下空虛,至於端木軒……!”他頓住了。

端木明湛低眉,沒有什麽表示。

魯太醫看著他,一向渾濁的眼睛灼灼然,他沈聲道:“端木明湛,你難得能眼睜睜地看著端木家從此淪為他人案板上的魚肉?”

端木明湛玩味地,道:“那你以為呢?”

“端木明湛,助端木家上位!“魯太醫聲音急切,鏗鏘有力。

端木明湛笑了,不置可否,瞇眼看著他,漫不經心地道:“魯太醫太看得起在下了。”起身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擺擺手,“時候不早了,在下先告辭了。”說著,往門邊走。

“端木明湛!”魯太醫擡高了聲音,在對方略一停頓的時候,壓低了聲音,“難道你忘了你母親臨死時的囑咐了嗎?”

端木明湛倏然轉身盯著對方,殺氣隱隱,齜牙笑,字字帶了寒意,“魯太醫好像知道了不該知道的。”

魯太醫淡然自若,道:“別人知道的,別人不知道的,老朽都知道。端木明湛,你母親跟著老將軍多年無名無分,至死還帶著遺憾,她將人手都留給了你,你若是助端木家上位成功,不但會堂堂正正地以端木子的身份回到端木家,到時候還可能位極權臣,封妻蔭子。你忍心讓你母親遺望落空?你忍心讓那支精兵泯於世間?”

房間裏氣氛凝滯沈悶,良久,端木明湛道:“我很想知道你是誰?端木家,應該是你在掌控左右吧。”

魯太醫眼角微抽,淡淡地道:“我是誰並不重要,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我能為端木家做的會拼全力而為!”

端木明湛嗤笑,道:“包括為端木家鏟除異己?”他神態沈穩,“如你所說,我背負母親遺願,身為人子必然全力為之。但是,魯太醫,我有一疑問,端木家想從季家那個丫頭身上得到什麽?”

魯太醫微斂色,沈默片刻,道:“告訴你也無妨,你可聽過這個傳說?據說在北疆之巔有個神秘的部落——梨谷,他們過著男耕女織、與世無爭的世外生活。

傳說,這個部落的男女都是美如天仙,容顏不老。

傳說,駐顏延年的不老泉就在梨谷……”

端木明湛瞇眼,道:“季遙岑和這個傳說有關?”

魯太醫坦白道:“她的母親來自那個部落。”

端木明湛心頭一顫,盯著對方,“也就是說五年前叢縣季家滅門之事和端木家有關?”

魯太醫不答。

然而他的沈默讓端木明湛陡然如墜入了冰窟之中,寒意徹骨。

他憤怒而悲哀,端木家為了一己之利竟然滅季家滿門,將季遙岑困於端木府五年,意圖昭然,然而那樣一個人兒怎麽可能甘心被人擺布?

若是她知道這些真相……他簡直不敢想象下去,盯著對方,幾乎要吃了他。“是你,還是他?”

對方神色不動,道:“無論是他,還是我,都不重要。”他避開端木明湛的眼睛,“古往今來,成大業者,豈可顧慮這些小人物的恩怨,更不要說兒女私情?端木明湛,事關端木家的存亡,也關乎未來的朝堂格局,你好好想想。”

說完,他拎了藥箱施施然出去了。

端木明湛僵硬的後背慢慢放松,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心裏一片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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