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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不敢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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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落院裏,燈光明亮,溫暖如春,拾翠笑微微,依然如原先那般恭謹,卻晃了她的眼,晃了她的神。

堇色張著嘴,有些楞忡。

拾翠屈膝萬福,“姑娘,您回來了?”

堇色吐了口氣,努力笑的自然,“拾翠姐姐,你好了?真是太好了!”

拾翠神情誠懇,帶著歉疚,“這些日子讓姑娘和你都擔心了,是婢子的錯,好在婢子好了,以後又可以伺候姑娘了。”轉身撩開簾子,避讓開,讓季遙岑進去,“軒哥兒等了許久了。”

果然,明燈下,端木軒笑微微的臉,幽深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聲音柔和,“回來了?今兒和母親出去累了吧?”

季遙岑微搖頭,然後坐下。

端木軒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舒了口氣,道:“岑兒臉色好多了,我也就放心了。剛才還和魯太醫說起,你本來身子就弱,又受了寒,得好好調理一段時間才行。”

季遙岑抿唇,淡淡的笑。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寫著:魯太醫可是得了什麽良方?你的腿可以痊愈了嗎?

端木軒凝視那字,須臾,淡淡一笑,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順其自然吧。”一副坦然,知命的神情。

季遙岑的腦海裏卻浮現出那夜端木明湛送自己回來時,看到那在院墻上一閃即逝的黑影,輕扯嘴角,果然,每個人都帶了張面具呢。

這時,拾翠將茶端了過來。

季遙岑握住,纖細的手指在燈光下與白玉瓷的杯子相互映襯,如玉般透明,瑩柔。

“對了,”端木軒看著,眼神微暗,撇開,輕咳了聲,道:“我送你的佛珠帶了嗎?那是高僧開過光的,保佑平安健康。”

季遙岑的手緊了下。

堇色忙道:“姑娘舍不得,收著呢!是不是?那個,婢子去拿……”她忙不疊地從箱籠裏翻出那串佛珠,捧到兩人的面前。

端木軒拈起,慢慢摩挲著,細細看著,仿佛是第一次見。隨即,他伸手握住季遙岑的手,對方瑟縮了下,他握緊。

衣袖被卷起,露出一截皓腕,僅僅套著個樣式簡單的銀鐲子。

季遙岑用另一只手壓住了鐲子,擡眼看著他,固執地。

端木軒動作滯了下,笑,道:“我的佛珠難道比不得這個鐲子?還是這個鐲子有特別的意義?”

季遙岑垂下眼簾。

對方笑了,戲謔地道:“既然是岑兒看重的,必然有特別重要的意義。不過,我送你佛珠,你也應該送我一樣信物,這才公平,是不是?”他溫柔地,眼睛卻盯著對方臉上的每一點的變化。

季遙岑默然,片刻,她褪下鐲子,將佛珠套在手腕上,頗有些大,越發顯得手腕雪白而纖細。

端木軒的目光熱了幾分,輕笑道:“還是大了些,不要緊,你只要貼身帶著,我便是喜歡了。”今晚的端木軒不覆昔日的冷漠,變得熱情主動,甚至有幾分小兒無賴之態。

季遙岑抿唇笑了下,略有些羞澀。

端木軒溫柔地道:“母親已經請人去看日子,說得選個良辰吉日。還有,需要添置的東西都一並讓人去準備了,岑兒,我希望能早些迎你進門。”他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雖然,你一直都在我身邊,我還是想著更近些,那樣我就放心了。”

這是對方這五年來第一次在她的面前露出最有人情味的一面,也是難得的迫切和坦白,讓季遙岑瞠目結舌,心跳加快。

如果,不是那夜在水榭聽到那些,如果不曾有懷疑,她是不是應該很開心,很幸福地接受對方的表白?是不是坦然地接受所有的安排?

端木明湛的話音猶在耳,“…每個人都帶了面具,你的,他的,我的,真想親手揭下,看看面具下真實的面容是什麽樣子…”看著對方的深情款款,她有些晃神,這張面容有幾分真,幾分假?這話又有幾分可信?

她突然笑了,如夜風中緩緩綻開的花朵,美目流轉,暗香盈袖。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寫下,“君若不棄,妾將不離;君若離,妾將休,生不見,死不遇,一生從此休!”

鏗鏘決絕,字字誅心。

端木軒驟然變了色,楞楞地看著對方,看著對方眸裏流轉的漣漪,看著對方微笑下的冷冽,看著對方淡漠下的執著,一時間難以敘述心裏的震撼和感覺。

他被端木明湛揭穿了面具,有惶切不安之感,他不敢想象,季遙岑如果知道很多的事都是自己在背後推手,她會怎樣?他無比迫切地想要對方的承諾,對方對自己的情根深種。

然而,面對對方的坦白決絕,他震顫了,踟躕了。

一個執手白頭的承諾,一份最真實的信任……這些,自己能給嗎?他不敢確定。

而就是他這一遲疑,對方眸裏的亮光熄了,低頭,掩飾了去,用手一拂,那些字都模糊了,成了一片水漬。

端木軒的心也被那一拂紮得血肉模糊,無處收藏。他艱難地道:“岑兒,我,……容我些時間……”他有些狼狽,竟然不能再說下去。

季遙岑擡眼一笑,仿佛剛才的都不曾發生,一切都是他的幻覺,她起身。

端木軒握緊了拳頭,唇緊抿著,聲音輕而堅定,“岑兒,你要信我,就像,就像以前一樣,很多時候,我都是不得已,但是,我對你,對你……”他不敢輕易說出那個字。

季遙岑淡淡的笑容,柔和,卻疏冷。

端木軒靜默著,然後用手推動著輪子,慢慢向外移動,那碌碌的聲音由近而遠,似乎將彼此的心都碾壓了一地,不再完整。

季遙岑聽著那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勾唇冷笑一聲,有幾分淩厲,還有幾分悲哀。

原來,所有的好,所有的承諾,所有的語笑嫣嫣,在真實的面前都如此不堪一擊。

******

第二天季遙岑剛剛吃過早膳,便聽到外面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接著,簾子一陣劈裏啪啦的飛珠濺玉的聲音,“季姐姐!”只見賀之頻像是只蝴蝶般飛進來,一頭撲到面前,抱住了她的胳膊。

一張粉嫩的小臉兒揚起歡喜的笑,聲音如嬌鶯出谷般,“季姐姐,我想死你了!”

後面跟著的丫鬟和堇色拾翠都有些無奈地笑,這個人前尚文靜的小女孩兒一旦見了季遙岑便是這般忘形。而季遙岑性子素來清冷,對上對方的熱情也是無奈得很,心裏卻真心喜歡,所以,這幾年來,兩人關系甚是親近。

季遙岑皺著眉頭,將胳膊從她的手裏解救出來,抖抖被她揉皺的袖子,頗有幾分嫌棄地看著她。

賀之頻松了手,做了個鬼臉,端端正正地退後一步,像模像樣地屈膝,斂衽,“季姐姐好,頻兒給你見禮了。”

堇色噗嗤一笑,道:“四姑娘,您還是正常點,婢子才習慣。”

賀之頻性子活潑,與她們廝混慣了,嘻嘻一笑,道:“我不是學著大家閨秀的模樣嘛!季姐姐,你說我這個模樣可好?”

季遙岑瞪了她一眼,笑了。

賀之頻咯咯笑著,道:“我前幾日便要來看姐姐,母親說這段時間姐姐有事兒忙,還罵我不專心學那些女紅,長大了可能沒有人願意要我。”嘟著嘴,“那花兒我一看就暈,我繡成皺巴巴的模樣,總被繡娘責罵。可是,我真的不喜歡。季姐姐,不繡花兒會不會真的沒有人喜歡我?”

她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的郁悶,季遙岑忍不住發笑。

看在堇色和拾翠眼裏都暗暗松了口氣。也許只有這個活潑靈動的賀四小姐才能讓自家姑娘心情好些,越發喜歡對方起來。#####文,已經近26萬字,追文的親們是不是該冒個泡??春色期待親的點評,期待更多的支持哦!(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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