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州最大的珠寶店簇玉閣的雅室裏，掌櫃將一個雕鏤精致的匣子捧到端木夫人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放著個碟穿白玉蘭花簪：頂花用白玉蘭做成花瓣，大紅寶石做花蕊，旁有金蝶嬉戲，蝶須鑲嵌兩顆白色珍珠，花四周裝飾紅藍寶石，絢麗燦爛。

就是端木夫人也倒吸了口氣。

掌櫃略帶了得意，道：“這是京城裏這幾年最流行的款式，是宮裏傳出來的，只有娘娘們才用得起。”

端木夫人征詢地看向季遙岑，“你瞧瞧這個可好？”

季遙岑沒有太多的感覺，隨意地點了下頭。

端木夫人也沒指望她拿什麽主意，向著掌櫃道：“那個釵子再加這個，多少銀子，你改天去府裏的賬房支。”

旁邊的掌櫃賠笑道：“夫人，這個被人定下了，是，是專程送給季姑娘的。”

端木夫人和季遙岑都是一楞。

這時，門簾子一掀，走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端木夫人變了臉色，“盎哥兒？”

袁盎形容有幾分憔悴，見了對方深深一禮，“夫人，季姑娘，在下唐突了。”

端木夫人神色恢覆正常，坐正了身子，一手端起茶杯，一手拈起茶蓋撇了撇上面的茶沫，淡淡地，“盎哥兒這是做什麽呢？”

“夫人，”’對方踟躕了下，突然直挺挺地跪在她的面前，“夫人，您饒了櫻姐兒吧。”

房間裏一時間靜得可怕，很顯然端木夫人也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對端木小櫻用情如此之深，手僵了僵，“盎哥兒，這是我的家事，你站在什麽立場和我說話？”聲音漸漸嚴厲。

袁盎低頭，道：“在下知道行止欠缺，但是我是真心喜歡櫻姐兒，而且這件事，”他囁嚅了下，“是我錯在先。”

他念了端木小櫻多年，終於能一親美人芳澤，興奮中回府求了袁夫人來端木府提親。袁夫人原先不願，卻拗不過對方的執著，只得勉強允了，請了媒婆上門提親，卻沒有想到當場被端木夫人拒絕了。

她怒不可遏，將袁盎責罵了一通。

接著，端木府傳出端木小櫻身染疾病，被送到了鄉下莊子養病的消息。袁夫人浸淫內宅多年，對於深院裏的齷齪自然是清楚的，一個即將及笄的女兒家被傳出染疾，稍有頭腦的人都知道這是對方犯了不可原諒的錯，這是當家主母決定放棄她了，可能就此湮滅在莊子裏。

袁夫人不願意再提結親之事，袁盎卻不死心，他猜測對方被懲治可能與自己有關，便百般打聽真實情況。然而端木夫人治家嚴謹，沒有人敢透露出更多的情況，偷趕到莊子上，那裏卻被封閉得緊，根本沒有機會見到端木小櫻。

對於他來說，端木小櫻就是一劑毒藥，上了癮，入了骨。這些天，他被愧疚和相思折磨著，最後孤註一擲，求見端木夫人。

端木夫人看著他，眸子裏閃過絲憐憫，語氣依然很冷，道：“既然如此，盎哥兒這是置袁家和端木家的臉面往哪裏放？盎哥兒又準備怎麽處理這件事？”

袁盎愧疚難耐，低頭道：“我願意娶她，好好兒對她。”

端木夫人道：“世家結親，更是結兩姓之好，你若是真的愛櫻姐兒，就該敬她，護她。你可知道，你若輕她，即使有一日她進了袁家的門也會被你父母所棄，被姐妹排斥？”

袁盎說不出話來，一張臉漲得通紅。

端木夫人終究心軟了，停了一停，道：“事已如此，櫻姐兒之所為，我這做母親的也難咎其責，這件事以後再說吧。”說完，放下茶盅，看了眼那頭面，“如此貴禮，我受之有愧，盎哥兒還是自己留著送給有緣人。”說完起身。

菊黃過來，扶著她的胳膊，幾個人往外走。

在踏出門檻的那一時，端木夫人輕嘆一聲，“可惜了。”

季遙岑不知道她可惜什麽，是可惜袁盎的一份真情，還是可惜端木小櫻那上不了臺面的小聰明。

不過，她卻真正同情袁盎，可惜了對方的真心錯付。或許，他與端木小櫻的錯過也是他的福氣。

她看了眼依然跪在那的袁盎，跟了出去。

良久，袁盎才慢慢地站起身，失魂落魄地扶著那廊柱靜靜地站著，然後轉身。

掌櫃一直戰戰兢兢地站在一邊，見他要出去，忙喊了聲，“袁，袁公子，那個頭面……”

袁盎搖搖手，聲音喑啞，“先收著吧。”

“哎，哎……”

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了，這時，聽到側間一聲輕輕的咳嗽聲，厚實的簾子被拉開，袁蜜兒和那個花嬤嬤緩步走了出來。

花嬤嬤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季遙岑消失的地方，輕呢了聲，道：“倒是個傾國傾城的佳人呢！”

袁蜜兒瞪她一眼，冷笑道：“那是端木夫人心尖兒上的人，你可得掂量掂量。”有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花嬤嬤齜牙，有幾分猥瑣，道：“夫人放心，嬤嬤知道分寸。”

袁蜜兒嗤了聲，“知道分寸？如果那天我不是故意摔倒，絆住了那個賤丫頭，引了人註意，你以為你能輕松逃脫？”

花嬤嬤似乎心有餘悸，道：“幸好那日我退得快，端木府裏當真是龍潭虎穴，輕視不得，怪不得主子一直不放心。”她笑，“夫人的心思七竅玲瓏，就是主子也是稱讚不已的。若是事成，夫人是首功啊。”

袁蜜兒臉有得色，轉而又冷了臉，啐道：“可恨的是哥哥也不知道被端木小櫻灌了什麽迷魂湯，竟然做出這種沒臉的事。”

花嬤嬤道：“夫人設的是個好計，把袁家大郎和端木小櫻私相授受的事兒傳出去，讓端木夫人恰巧得知，她是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必然會嚴懲端木小櫻。端木小櫻被這麽對待會徹底對端木家死了心，生了怨氣，以後說動她動手就容易多了。退一步講，即使她以後真的嫁到袁家，也必然是俯首帖耳的不是？”她面有諂媚之色。

袁蜜兒得意地哼了聲，踟躕滿志，想了想道：“讓那個賤丫頭先在莊子裏待一段時間，磨磨她的傲氣，再想辦法讓端木夫人接她回來。”

“夫人英明。”

略頓了下，她道：“端木家的主母位子我已經不肖想了，不過，也輪不到那個野丫頭。我記得，你家主子好一口？”她看著對方，意味深長。

花嬤嬤輕笑，道：“婢子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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