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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冰山一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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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這樣坐了多久,她動了動,想要站起來,卻慌了神。

遠遠地,一人徑直往水榭來了。

她退無可退,張皇四顧,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水榭三面環水,蔦蘿披拂下來籠成一道影壁。她咬牙,翻過欄桿,用手抱緊柱子,然後慢慢移身蹲下,將身體藏在蔦蘿後。

此時,晚間的水褪了白日的溫熱,帶著絲絲的涼意輕輕拍打著亭石,有些微的水汽浸濕了她的鞋襪和裙角,她屏息凝氣一動也不敢動。

端木將軍邁上水榭,四下打量了一番,啜唇發出一聲輕嘯。

未幾,樹影婆娑,一個黑衣人如大鵬展翅般無聲地落在水榭裏。他帶著一頂鬥笠,四周垂下黑紗,完全看不見眉眼。

端木將軍態度恭敬,道:“先生。”

黑衣人唔了身,拂袖在石桌邊坐下,聲音粗噶,如同喉頭破碎般,道:“這段時間,可有什麽異動?”

端木將軍道:“一切尚好,不過,前幾日有人暗中潛入了書房,好在沒有什麽發現。”

黑衣人道:“會是那個人?”

端木將軍搖頭道:“在下暗中去查,沒有什麽線索。唯一的疑點是袁家女兒袁蜜兒,不久前回了袁家養胎。”

“袁蜜兒?”黑衣人重覆了句,好像在回憶著這個人,片刻,恍然道:“是袁志正那個遠嫁的女兒?”

“是。”

端木將軍道:“可能是袁蜜兒生了異心,據暗衛說,袁志正無異樣。”

黑衣人道:“嗯,當年軒哥兒的手段確實過了些。”

端木將軍輕咳了聲,頗有些不自在。調轉了話題,“先生的身體如何了?可有大礙?”

黑衣人道:“不妨事,老夫還沒有得償所願怎麽能死?!”他笑聲陰厲瘆人。話題一轉,“聽說前幾日軒兒落了水,你知道是怎麽回事?”

端木將軍遲疑了下,道:“應該是明哥兒推他……”

黑衣人語氣一冷,“怎麽回事?明哥兒一向穩妥。”隨即想起了什麽,嘆息道:“這孩子想必是心裏有怨恨,罷了,隨他吧,他是個有分寸的,知道輕重。倒是我疑心軒哥兒,這些年他的心思越發深了,讓人看不透。”

端木將軍沈默片刻,道:“他的心機之深非我所能揣測,這一點倒是像……”他頓住了。

黑衣人冷笑聲,道:“端木家養他近二十年,窮己身之全力,不能養一頭隨時可能反噬的狼!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是。”端木將軍又道:“我懷疑袁蜜兒應該與肅王有關,一直以來他都想要找到端木家屯兵的證據。”

黑衣人不以為然,道:“他懷疑了這些年,卻沒有什麽線索,既然沒有證據,他就不能誣我端木家屯兵有不二之心。你該知道,正是他懷疑,所以一直沒有輕易動手,倒是給了我機會。只是,”他遲疑了下,“你需得了明哥兒的支持,才能萬無一失。”

端木將軍窒了下,道:“只怕他心裏怨憤不平,當年的事終究是我做的欠妥了。端木家欠他太多。”

黑衣人凝著水面很久都沒有出聲,末了,聲音喑啞,有著深深的疲倦和悵痛,道:“若說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他,讓他這些年受了這麽多的苦,不過,我從不曾後悔。”他的聲音變的冷酷,“人為刀殂我為魚肉的日子我過夠了,比起大業這麽些個犧牲算什麽?!”

端木將軍微低了臉,陰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黑衣人又道:“隸王的野心是路人皆知,如今皇上無用,這般下去遲早一天天朝將會落入他的手裏。而端木家始終是他的心腹之患,一旦他得成,端木家將會死無葬身之地!所以,我們沒有退路了,舉事之日計日可待,若是一擊不中,將死無葬身之地!”

“是。”

黑衣人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斟酌著道:“首要的是,軒哥兒必須有正當的理由回京,交結京城的權貴,韓家會替他鋪好路,以後入住東宮也會順理成章。只是這理由……”他看向對方,“你看呢?”

端木將軍心頭一跳,道:“再等等吧,或許會有其他的機會。”

對方搖頭,道:“成兒,你太過於婦人之仁,和兒那樣……”嘆息一聲,“也好,再等等。”

端木將軍似乎松了口氣。

黑衣人轉了話題,“那個季家丫頭如何了?”

端木將軍道:“還好,不過,她已經過了及笄,她與軒哥兒的婚事……”

黑衣人沈吟片刻,道:“將他兩人的婚事辦了,不過是個小丫頭而已,季家,她已經回不去了。至於以後如何,以後再說。”

端木將軍應了聲,遲疑地,“我瞧著她好像什麽都不知道,或許,岑氏生前根本沒有留下什麽。”

“不會!”黑衣人斷然道:“岑氏僅有她一個女兒,她那般聰明,怎麽會不給女兒留下退路?”右手伸出來,枯瘦如鬼爪,他氣息不穩,“你瞧,我的手,它已經開始變得衰老,現在是手,以後會是其他的部位,一點一點地衰老下去!我不甘心,我失去了那麽多,怎麽能一無所獲!成兒,你要相信我,密谷的人一定會記得回去的路!我必須重新回到密谷,才能得到那駐顏不老之泉水!或許你二弟還有一線希望!秘密就在那個丫頭的身上!”

端木將軍凝著那微佝僂的身影,眼中閃過絲憐憫,還有絲無奈,“是,我知道。”

黑衣人呵呵笑著,將手籠回袖子,像是下定了決心,道:“盡快把他們的事辦了!季家的丫頭死都必須死在端木家,至於軒哥兒,我自有安排。”

“是。”

黑衣人站起身,袍袖張開,點足,在水面上掠過,轉眼間消失在月色中,風過,有絲淡淡的藥香味。

端木將軍站在原地,楞了片刻,嘆息一聲緩步離去。

夜風吹動蔦蘿葉聲簌簌作響,水聲輕緩,偶然有魚兒輕躍出水面的嘩啦聲,四周幽暗,寂靜得可怕。

季遙岑保持著一個姿勢太久,雙腳都泡在水裏,冰冷的寒意從腳底侵入直蔓延到身體的每一寸肌骨裏,雙腳至膝蓋僵直得沒有了感覺。

緩慢地,她咬緊牙關,一點一點地往上挪動,。

“呼啦”一聲,她腳下一滑,又掉了下去,撲騰了幾下,腳踝好像被什麽東西纏住了,死死地拖住往下拉。

她死死把住,用力蹬了幾下,終於甩掉了束縛,手腳並用,攀住了欄桿,用盡最後的力氣翻過來,跌在亭子裏。

她大口地喘著氣,好一會兒,她慢慢爬起來,踉蹌著,一路摸索著回到了離落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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