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冰山一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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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色正急得直轉悠,聽到外面有聲音連忙出來查看,見到她狼狽的樣子嚇了一跳,顧不得說什麽,連拖帶拽地將她拖進了裏間。

季遙岑跌坐在椅子上,手腳抖索著。

堇色不敢多問,一邊忙著準備熱水,一邊幫她脫濕衣服,突然咿了聲,道:“這是什麽?”

季遙岑低頭,暈黃的燈光下,腳面上纏著一根長長水草般的東西,想必就是它在水下纏住了自己的腳,她伸手扯下,卻是一條破布。

她隨手扔到一邊,突然又想起什麽,親手蘸了水將上面的青苔和汙泥擦了去。上面隱約露出淺淺的花紋,從花紋和布料來看是上好的錦緞,應該是男子的衣袍。

她已經從驚恐中緩過神,細細盯著這條破布,心跳加快,好像有什麽急著洶湧出來!這樣的布料只能是富貴人家公子穿的,看年頭應該很多年了,為什麽會落在水裏?要知道,在豪門,衣服即使破了,也不可能丟棄在水裏,這是禁忌。

她直覺中認為這事不同尋常,示意堇色將它收起來,忙不疊地脫了衣服滑入了浴桶裏。溫熱的水熨燙著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驅趕著冰冷和寒意。她卻依然哆嗦著,水榭裏端木將軍和那黑衣人的談話音猶在耳,抽絲剝繭般地一點點剝開真相。

端木家謫居並州的意圖並不簡單,屯兵,謀逆,這是天大的陰謀。而端木軒的身份有待商榷,至於端木家困住自己五年,僅僅是為了所謂的密谷,不老泉。記憶中母親從來沒有提起過,她想起當年離開從縣時,父親的依依不舍,仿佛是絕別,是不是從那時起父親就知道自己可能一去不覆返?

她抱緊了雙肩,仿佛那樣才可以感受到一點溫度,頭腦裏是一片空白,渾渾噩噩地,所有人的臉在她的眼前不斷道擠壓,旋轉,重疊……變幻著,如端木明湛所說,撕下一張又一張的面具,血肉模糊,猙獰可怕。

迷迷糊糊地,噩夢一個接著一個,像是走馬燈似的,混亂變幻不堪:一會兒在季家,滿樹的梨花如白雪堆積在樹頭,母親和父親站在樹下如一對璧人,笑微微地看著她……霧起,自己仿佛獨自行走在,看不見天空,也看不見任何生物。耳邊唯有風聲呼呼,夾雜著野獸的低嚎,白色的河在腳下流淌著,竟然都是累累的白骨,其中有一具腕上垂著一串紫檀佛珠……有靡靡之聲在耳邊縈繞,如梵音繞梁……慢慢地,她沈入黑甜的夢中。

端木夫人看著面如金紙,氣息細弱不可聞的季遙岑不禁嘆氣,看向旁邊拾掇著東西的老郎中,語氣中難以掩飾的焦灼,“老大夫,已經三天了,這孩子到底幾天能醒過來?”

老郎中蹙眉思忖片刻,面有難色,道:“這位姑娘是受了風寒,加上她長期郁結於心,導致氣血不通,邪氣入體……這身體上的病尚能救,只是,這心裏……這姑娘似乎不願意醒來。”

他這番話說得很是明白,對方沒有什麽大礙,只是潛意識裏不願意醒來,想來她是多麽抵觸所要面對的一切。

端木夫人楞了一瞬,回頭看著沒有生氣的季遙岑,腿腳有些發軟,跌坐在繡凳上一時間楞然無語。

菊黃引了老郎中出去。

端木夫人坐在那,耳邊聽到堇色輕輕啜泣的聲音,心頭苦澀難耐。原來這孩子已經承受了這麽多的苦了嗎?是了,被困在端木府五年,不見親人,不通音訊,猶如浮萍無根無處著落,就是自己的疼愛,給以的錦衣玉食也難以緩解她的思慮之情。

她側臉,手指輕輕撫上對方的臉,肌膚依然細潤瓷白,只是那白得幾近透明,嘴唇如幹涸的花瓣,眉眼清晰卻又淺淡,仿佛如睡美人般。

她閉了閉眼,起身,沈聲道:“來人,把岑姐兒移到和園,我親自看著。”

“母親!”不僅是剛剛跨進門的端木小櫻驚住了,就是其他人也是愕然。

“母親,”端木小櫻囁嚅了下,“母親擔心季姐姐是不錯,只是,移到和園,有些不妥……”

端木夫人不容置喙地,道:“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如今這個模樣躺在這,我怎麽能放心?”她吸了口氣,“我守著,會沒事的。”

端木小櫻見她堅定了意見,不敢再勸,眼角的餘光瞥了眼死氣沈沈的季遙岑,微咬了咬牙。

季遙岑被移到了和園,端木夫人專門在主臥旁邊收拾了間房間,平日裏藥石湯水甚至親自盯著,讓所有人都是吃驚,真正想不到對方竟然如此看重這麽個孤女。

夜色漸沈,端木夫人親自看望季遙岑後才回了房間。

燭光下,端木將軍擡頭,放下了手裏的書,皺眉道:“這麽個些小事,你不必親力親為,交給下人就好。”

端木夫人坐下,喝了口熱茶,吐了氣,道:“交給別人我不放心,爺,魯太醫還沒有回來嗎?都這些天了,這孩子還不醒,還是再換個大夫看看……”

端木將軍搖頭,起身站在她的身後,雙手捏上她的雙肩慢慢揉捏,道:“大夫不是說了麽?沒什麽事,這或許是她自己的問題。”

端木夫人眸色微暗,道:“這孩子把什麽事都壓在心裏,離家這些年,縱然我再是疼她也是彌補不了那份缺憾。爺,”她反握住對方的手,忐忑地,“我們是不是做錯了?她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對方微滯了下,聲音輕慢,道:“無論她知不知道,這以後她都必須留在這。”略停了下,“等她好了,就把她和軒哥兒的事辦了,省得夜長夢多。”

端木夫人悚然回身,直直地望著對方的臉,一副不能相信的樣子。

端木將軍撇過臉,坐回原位,淡淡地道:“你說得對,她已經及笄,軒哥兒也早到了娶親的年歲,”他往後椅子上靠,閉上眼睛,“或許辦了就好了。”

端木夫人沈默著,拿起燈蓋將燭芯往下按了按,燈光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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