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氣晴朗，藍天如洗，和風細細。

堇色擡頭看看天空上飄飛的各色風箏，興致勃勃地道：“姑娘，我們也去放風箏吧！”略帶了幾分殷切，“您上次做的風箏還沒有試飛過呢？不如，拿來試試？”

季遙岑點頭。

須臾，堇色回來了，一臉的沮喪，“姑娘……”

季遙岑皺眉。

堇色遲疑著將那畫了山水的蝴蝶風箏展示出來，薄薄的雙翼竟然被劃破了幾處，顯然是飛不起來了。她喃喃道：“婢子去拿，就這樣了，婢子記得當時明明掛在那兒好好的，不知道怎麽破了……”

季遙岑也不禁心疼，她拿過來仔細看了看，嘆氣，自己那日的心思全白費了。

堇色陪著笑，指著另外幾個風箏道：“這幾個好漂亮，要不，先放這個？”

季遙岑沒有異議，稟告了端木夫人出來卻遇上端木軒。

他神清氣爽，微微笑道：“岑兒是去放風箏嗎？我也去好不好？”

堇色看了季遙岑一眼，笑瞇了眼，“二爺一起來，姑娘喜歡還來不及呢！是不是姑娘？”’她眨眨眼。

季遙岑當做沒看到，向著對方微微一笑。

端木軒的目光落在那破的風箏上，眸色暗了暗。

堇色忙解釋道：“二爺恕罪，這風箏也不知道怎麽破了，待明兒您和姑娘再做一個，可好？”她滿臉堆笑，忐忑著。

端木軒淡淡地，“破了，便罷了，明兒重做就是。”說話間，又盯著那風箏看了幾眼，似乎在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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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郊外，堤壩平闊，垂柳依依，不遠處的邊河水面波光粼粼，在陽的光照射下，如同跳躍著無數的金片。

放風箏的人很多，或是青年男女，或是三五個孩子，風中飄著歡聲笑語。

季遙岑在堇色的幫助下，終於將風箏放上看天，看著風箏搖搖晃晃地往上飛升，堇色歡喜地跳腳，拉著季遙岑叫嚷著，“再高一點！姑娘，再高一點！……”

季遙岑一邊跑，一邊拉著線，揚起的臉上染上暈紅，笑容如花般綻開，美得炫目。

一棵樹下，端木軒倚著椅背，靜靜地看著，嘴角噙著笑。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著那個清麗的身影，心也被快樂感染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二弟好雅興！春光明媚，美人皎皎，真是一副好景致啊。”

端木軒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慢吞吞地轉過臉，道：“大哥。”

端木明湛施施然而來，依然是天青色的衣袍，俊美絕倫，卓然不群。他的目光往遠處季遙岑的身上轉了轉，手撫上了椅背，態度親和，道：“二弟不介意，我們兄弟去那邊走走？”

“明爺，”遺紅想阻止，卻被他冷冷地橫了眼，囁嚅了下，看向端木軒。

端木軒淡淡地道：“不妨事，你們就在這兒等著。”

端木明湛勾唇一笑，推著輪椅慢慢地往旁邊去，如閑庭散步般，悠悠地道：“看到這些人的快樂，我倒是想起過去在外的日子，真正有幾分懷念呢。”頓了下，“從記事起，我娘就告訴我，我與別人的不同，每天逼著我學很多的東西……你一定想象不到，一個才兩歲的孩子因為寫錯了一個筆畫，被罰在太陽底下曬，一跪就是一整天；下雪天的時候，因為起來稍稍遲了點，被光著身子扔到雪地裏，不給吃也不給喝，餓了，我就吃雪……再後來，我就學著變乖，學會揣測人心，看人臉色，一點點地學會隱忍，學會算計。最開心的時候，就是有一次我逃到了外面，到處流浪，在乞丐窩裏打滾，被別人打罵唾棄，甚至有一段時間和山裏的野獸睡在一起，和它們搶食物……”他笑，“不過，那段日子才是真正快樂的。”

他慢慢說來，仿佛說得都是別人的事，那些傷害和摧殘都仿佛遙遠得很，卻一頁頁地鋪陳開來。

端木軒手把著椅把，把住椅背的手因為常年養尊處優而白凈修長，青筋暴起。他抿著唇，不說話。

端木明湛道：“後來，我被帶回了將軍府，曾經真心想好好做端木家的少爺。只可惜，我這個人好像從來不受人喜歡，即使將軍也冷淡疏離，想想真是可悲得很。”

說著話，兩人已經到了河邊，河岸離水面有丈許，水面倒影著藍天白雲，垂柳，清澈鑒人。

端木軒輕輕地道：“我說過，有一日將這所有的都還你。”

端木明湛笑了，道：“我還是喜歡去爭，無論是我的還是不是我的。”

端木軒赫然轉臉看他，看著他低垂的眼裏的嘲諷和冷冽，身子僵了一瞬，聲音清冷卻隱隱有著怒氣，道：“端木明湛，你欺人太甚。”

端木明湛輕呢了聲，道：“是嗎？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欺我，也欺她？”

“端木明湛！”

端木明湛微低了身，拉近彼此的距離，輕輕地，卻字字清楚，道：“比如說，當年是你故意設計那個丫頭撞破了朱姨娘與人有染，在她向你求助的時候，你卻不曾真正放在心上。還有，朱姨娘死後，你故意放出信息讓小櫻認為是她向夫人告了密……所以這幾年端木小櫻仇恨著她，讓她日日如履薄冰。再比如，在大音寺，你設計我，利用她的啞疾，強行將她拉到你的身邊……”

端木軒眼角的肌肉抖了下，一向高貴淡漠的面具有了裂痕，惡狠狠地瞪著他，殺意森然。低低地，“端木明湛，你不要逼我，你該聽說過，知道秘密越多的人死得越快。”

端木明湛笑，很隨意，但神態和語氣裏有著睥睨天下的傲氣和篤定，反問道：“你認為我會死得快嗎？”

端木軒不說話了，確實，和他相處幾年，卻始終看不清他的真面目，而從端木將軍對待他刻意疏離卻又忌憚的態度中，他知道他並不是表面上的簡單。

端木明湛笑笑，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站直了身子，看向不遠處的季遙岑。悠悠然地，他道：“端木軒，如果她知道這些，你以為她會怎樣？”

“端木明湛！”端木軒咬牙切齒，“你想怎樣？”

端木明湛笑著，邪惡地，道：“我麽？我想看到有人被揭開那張道貌岸然的面具後，他會是什麽樣子？”說話間，他像是無意地用腳在輪椅上碰了下。

本來，水面離岸邊頗高，輪椅突然受了推力，毫無阻礙地直往河裏撲去。

“你！”端木軒大駭，本能地想要站起身體，剎那間，又坐了回去。

“撲通”一聲，他連輪椅帶人一起掉進了池塘裏，雙手在水面上胡亂地扒拉著，滿臉的驚恐，“救我！救我！”

端木明湛站在原地，背負著手，笑微微地，像是欣賞著什麽美景。

遺紅一直註意這邊的動靜，看到此景駭得魂飛魄散，拼命向這邊跑過來，“二爺！不好了！來人啊，二爺掉水裏了！”

季遙岑離這兒稍近，聽到呼喊，一眼看見端木軒正在池水裏掙紮著。她嚇得手一抖，扔了風箏飛奔過來。

端木軒的手無力地伸出，說了句，“救我！”便往下沈去，水圈蕩開，一圈又一圈，只能看見他的發尖一起一伏。

季遙岑沒有多想，便要往水裏跳，胳膊一緊，回頭是端木明湛那陰沈的臉，“你認為你能救了他？！”

她做著口型，“放開我！他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死不了！”端木明湛不放松，輕描淡寫地，“你若是下去，說不準死的是你！”

季遙岑僵住了。#####陰謀層層揭開，真相一一剝露，疑心重重的季遙岑是甘為魚肉還是步步為營，絕地反擊？……文，漸入佳境，章章精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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