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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揭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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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紅和侍衛們都趕了來,忙著下水救人。

端木軒終於被拖了上來,臉色煞白,無聲無息。一人將他平放在地上,用力擠壓幾下他的腹部,他咳嗽了聲,吐出一灘水。

“二爺!”遺紅又哭又笑,癱倒在他的身旁,再顧不得規矩,抓住他的手,緊緊的。

此時,季遙岑掙脫了端木明湛,見此情景稍稍一窒。隨即,應景地,眸裏噙著淚,一臉緊張地看著端木軒。

端木軒虛弱地朝她笑了下,透過人縫看了眼端木明湛,隨即閉上了眼睛,命令道:“記著,不要驚動老爺夫人。”

遺紅微楞了下,不禁看向端木明湛,她眼睜睜地看著是對方將端木軒推進了水裏,這個舉動太瘋狂,不吝於謀殺。然而,她知道輕重,這是兩個主子間的事,一個下人有什麽資格說話?

她壓了對端木明湛的憤怒和不滿,低了臉,抽噎著應了聲。

端木明湛始終站在那,冷眼看著這場由自己引起的鬧劇,嘴角彎起一個譏諷而冷漠的弧度,然後轉身走了。

沒有人多註意他,眾人七手八腳地將端木軒擡上軟轎。遺紅寸步不離,含淚帶怯,看得堇色臉色難看至極。

像端木軒這樣的身份,日後有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事,而所謂的貼身丫鬟從小便是伺候的,將來很有可能是通房,或是被擡為姨娘。但是正妻還沒有進門,而且是當著未來少夫人的面這樣殷勤小意,實在是簪越了。

季遙岑似乎並沒有註意到這一點,那神情舉止像是被嚇得很了。

堇色則恨恨地瞪了遺紅一眼。

因為端木軒的交代,沒有驚動端木夫人徑直送進了聚華園,伺候著對方換了衣服,又熬了姜湯,好一頓忙活。

等所有的都安靜下來時,遺紅仿佛這才醒悟自己失了態,忐忑地看了眼季遙岑,便低眉順眼地出去了。

端木軒躺在貴妃椅上,換了白色的長袍,愈發顯得消瘦病弱。因為喝了姜湯,臉色稍稍紅潤了些,精神尚好。

季遙岑細心地用麻布替他揉著頭發。

端木軒閉著眼睛,然而腦海裏總是浮現出當時自己落水時,端木明湛抓住季遙岑胳膊的一瞬間,心頭像是長了荒草,一點一點地蔓延。

突然,他幽幽地道:“岑兒,我是不是很沒有用?”

季遙岑停了動作,拉過他的手,用手指在他的掌心輕輕寫了幾個字。“昔日韓信有胯下之辱,後有騰達之日。”

端木軒失笑,道:“岑兒真會說話,”反握了她的手,放在胸口,身體微擡起,看著她的眼睛,神態認真,“我想,若是我的岑兒有一天能真的開口說話,不知道會有多少解語妙句?”

季遙岑心頭一跳,低了臉。

端木軒覺得這話有些突兀,怕引起她的傷感,緊了下那柔荑,安慰道:“你放心,我日後必然尋遍名醫治好你的啞疾。”他柔聲地,“岑兒,若是你開口,惟願一聲軒哥哥可好?”

季遙岑抿唇,笑了笑。

端木軒很是滿意,輕輕地道:“岑兒,我只能信你!”聲音變得冷淡,沒有波瀾,慢慢地,“京城裏的那個人從來沒有對端木家放松警惕,五年前,固然是我用了手段逼大哥離開了將軍府,也未嘗不是父親的意思。一子殘疾,一子被逐,這是肅王樂意看到的。”吸了口氣,“多年來,皇上內寵越貴妃,外信肅王,甚至將政事托付,朝中無人敢言。端木家曾為天朝肱股之臣,鞠躬盡瘁,忠心為國,然而卻落到父死,子殘,唯一的一個女兒被湮殺於後宮。”說到這,他眸子裏有赤紅之色,一只手,死死地攥緊一邊的椅把。

季遙岑靜默著。

良久,端木軒才鎮靜下來,他吐了口濁氣,道:“這一切都是肅王勾結越貴妃所為,是皇上的不作為。父親謫居並州十多年,唯求家人安康,然而即使這樣,肅王也不願放過。如今二老爺纏綿病榻多年,老夫人老邁,皇上……也不願下詔招父親回京!”

季遙岑靜靜地聽著,對於端木家的種種,她只是零零星星地聽說而已。

端木家當年炙手可熱,如今卻落敗如此,想想不禁讓人唏噓。

端木軒說得累了,閉上眼睛,停了會兒,他道:“端木家在等著機會,我也在等,我會慢慢地等,岑兒,你會一直陪我是不是?”他看著對方,幾分殷切,還是深深的柔情。

季遙岑的手依然停留在他的胸口,很難想象消瘦的胸腔下是強勁有力的心跳,如同在她的掌心搏動,灼燒了她的皮膚。

她瞥開眼,點頭。

端木軒滿意地笑了,又閉上了眼睛,仿佛是囈語般,道:“岑兒,你要相信我,無論什麽時候……即使……我真的想對你好……”漸漸的,對方的呼吸漸漸均勻而平穩。

季遙岑將手慢慢抽出,小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後輕步走出了內室。

剛剛跨出了門,遺紅直挺挺地在她的面前跪下,聲音很輕,卻帶著哽咽,“岑姐兒,婢子給您請罪。”

季遙岑站在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十七八歲女兒家,膚若凝脂,領如蝤蠐,裊裊婷婷,溫柔體貼,這樣的女子哪個不喜歡?

她扯了扯嘴角,靜靜地看著,卻不動。

對方終於憋不住了,抽泣著,似乎無盡的委屈,“岑姐兒,婢子真的不是故意的,婢子看著,看著爺那樣真的心疼……爺身子不好,經不得那樣的……”

季遙岑嘴角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她是告訴自己她身份的不一樣嗎?還是指責自己沒有表現出溫柔擔心的一面?是不是一直以來她都將自己擺放在端木軒房裏人的位置?

確實,她是端木夫人親選的丫鬟,貼身伺候端木軒,無論哪個成為對方的正妻,她都是通房丫頭,甚至是將來的姨娘。

明著是向自己告罪,實際上在提醒自己她的存在,她的不一般。

季遙岑彎下腰,伸手勾起對方的下頜,對上對方的眼睛。

遺紅不敢直視,那雙眼睛太亮,太冷,太深,以至於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下。

微微地,季遙岑笑了笑,放開手,站直身體,像是臟了手似的,扯了塊帕子慢慢地擦拭著,然後扔了。

遺紅跪伏在地面上,不敢擡頭,從眼角的餘光看到對方的繡鞋從眼前走過,看到那方帕子被扔在地上,廢棄如自己。她將額頭抵著地面,牙齒幾乎要將嘴唇咬出血來。

這一刻,她悲哀地發現,即使對方不說一個字,也足以讓自己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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