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小櫻紅了臉，一是羞的，再就是氣的。她與袁盎的事雖然知道的人不少，卻被遮著蓋著，如今被對方狀似無意地一提，將這事擺到了桌面上，讓她更是無法左右了。

端木夫人笑道：“我家這個丫頭性子活潑了點，只怕她以後會吃虧，所以一心想尋個底實的，賀夫人可有什麽人選？”

賀夫人一拍手，道：“可不就有個現成的？”她看著袁夫人，熱切地，“我記得你家盎哥兒年齡正當，至今還沒有娶妻，這倒是門好姻緣。”

袁夫人捏著帕子的手緊緊的，臉上笑得自然，道：“自然是喜歡的，只是櫻姐兒是夫人的心頭寶，我可不敢妄想，再說了，我們是婦道人家，女兒的事還能做主，這哥兒的，”她面有難色，“還得商榷不是？”

她這番話說得巧妙，沒有不答應卻也沒有答應，若是端木家再提出來倒是像貼上去的。

端木夫人微沈了臉，須臾，笑了，道：“我們這婦道人家在渾說，算不得數，倒是讓幾個孩子羞著了。——這宴席是兩個姐兒操辦的，可能有不盡如意的地方，您兩位就多多原諒。”

“是嗎？”賀夫人最是會揣測人心，本來是順著對方的意思將這件事提到臺面上來，如今看著風頭不對，不敢再多說，笑著附和，“真正是難得。”

端木夫人笑著道：“你的能耐我是知道的，那兩個姐兒都被你調教得好，也是夫家的福氣，今兒可不能藏了私，做的不好的地方，夫人該說的還是要說。”

“那是，那是……”賀夫人被她幾頂高帽子戴的舒服，連連應著。

袁夫人撇嘴。

袁蜜兒眸光微轉，向著端木小櫻微微一笑，上前袖了她的手，親熱地，“櫻姐兒，今兒真是漂亮。”

端木小櫻見著她笑語盈盈的模樣，心裏發怵，表面上笑得無恙，“姐姐也很漂亮。來，過來坐。”不漏痕跡地離她遠了兩步。

對方似乎沒有察覺這點，道：“我回來這幾日，母親拘我得緊，怕我磕了碰了，弄得我首飾都買不了幾件，櫻姐兒過兩日陪我去挑幾件可好？”

端木小櫻囁嚅了下，旋即像是下定決心，擡眼看她，道：“自然。”

袁蜜兒滿意地笑了下，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旁邊那個花婆婆，對方稍稍躬身，退後幾步，悄沒聲地落到陰影裏。

這邊賀之頻偎著季遙岑說話，興奮得很，誰也沒有察覺出什麽異樣。

不多時，宴席開始，銀汞高照，滿室紅光，婢女們有條不紊地魚貫而入。

桌上依次擺放上八寶野鴨，佛手金卷，炒墨魚絲，炒珍珠雞，奶汁魚片，還有香酥蘋果，合意餅……花樣繁多，精致色鮮，而且多是女兒家愛吃又不膩的菜肴。眾人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看著端木小櫻的目光又多了層意味。

端木小櫻的笑容矜持而得體。

季遙岑沒多大感覺，她已經習慣了被別人忽視，而實際上端木夫人讓她兩籌辦這個小型的宴席，本意就是讓端木小櫻出風頭，求得一門好親事。

她低頭微勾了下唇，目光很隨意地轉向袁蜜兒。

整個宴席上，袁蜜兒表現始終端莊，神色自然。五年的時間似乎真的讓她忘記了前塵往事，忘記了曾經她的執念。

季遙岑不禁對她另眼相看，再停了會兒只覺得無趣，便悄然退了出來，夜風習習吹散了幾許熏熏然。

她沒有驚動人，一個人順著青石甬道慢慢地走著，兩邊樹影婆娑，幽明不定。花廳裏的笑聲和喧嘩距離自己越加遠了，淡了，恍惚如另一個世界。

不知不覺，她走到水榭邊，一池春水在月色下如水銀脈脈，流動著有珍珠般潤澤細致的波光。

季遙岑眼角掃處，月光下，飛檐亭臺，回廊曲折，四周寂靜無聲。不知道是不是幻覺，一道人影從樹影中閃過。她悚然，本能地轉身往回走，突然又頓住了。

她認出那道人影出現在書房的方向，距離那個僻靜的小樹林不遠。從陳慶扮鬼出現在那裏，她就猜測那裏面或許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可能關系著端木家的生死。

她壓住心跳，加快了腳步往回走，誰知道剛走兩步，對面花影裏驀地出現一個人，像是幽靈般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眸光幽幽的，輕啟唇，“季家妹妹急著作甚麽去？”

季遙岑退後一步，擡眼看向對方。

對方悠悠然道：“我忘了，季家妹妹天生啞疾，不能說話了。嘖嘖，”她搖頭，不盡可惜，“這麽個天仙兒的人兒怎麽會有啞疾呢？是不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讓老天也看不過眼。

袁蜜兒目光幽沈，月光斑駁照在她的臉上，顯得陰鷙可怕。

季遙岑想要避開對方。

然而，對方卻一把扯住了她的袖子，整個身體都倚了過來。低低地，貼著她的耳朵，“季遙岑，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方也是因為你！”

季遙岑不懂對方的意思，第一反應就是往旁邊退，然而就在身體甫一接觸的時候，她看到對方微凸起的小腹，遲疑了一瞬。

倏然，袁蜜兒眸中閃過絲狠絕，她猛地推開了季遙岑，整個人往地下撲去，在落地的剎那，她偏過臉，而肚子硬生生地跌撞在地上，發出悶悶的沈重的聲音。

“啊！”她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季遙岑懵了，站在那，楞楞地看著對方。

對方的臉痛苦地扭曲著，卻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冷厲，惡毒，她放開了聲音，“啊……疼死我了！來人啊！救命啊！……”

附近有人影晃動，腳步嘈雜往這邊奔過來，還夾雜著哭泣聲，“夫人呢？我家夫人不見了……”

季遙岑鎮靜下來，往後退了步，袖著手，居高臨下的，淡淡地俯視著對方，仿佛是看好戲般的。

“蜜兒！”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接著是袁夫人跌跌撞撞地奔過來，“蜜兒，你這是怎麽了？”她幾乎要嚇死過去。

“扶起來！快扶起來……”緊跟而來的端木夫人在短暫的驚慌後，命人趕緊將袁蜜兒扶起來，一邊命人去找大夫。

整個場面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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