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門關上了，只留下兩人。

端木明湛開了口，“你膽子夠大，竟敢到這個地方來。”略正了正身，戲謔地，“你不會是想我了吧。”

季遙岑一口氣憋在咽頭，上下不得。

端木明湛笑。

季遙岑瞪了他一眼，咬了咬唇，擡眼，鄭重地道：“端木大哥，你可記得五年前你接我到將軍府，那晚在江上我突然發狂的事。”

“怎麽了？”

季遙岑道：“我做了噩夢，是不是，是不是季家，季家出事了？”她好不容易吐出這幾個字，聲音有些哽咽，眼巴巴地看著對方，拳頭不自禁地握緊。

端木明湛噎住了。

當年在船上季遙岑突然發狂，如果不是自己反應及時，可能會墜入江心，而就是在那個晚上季家上下二十一口人命慘遭屠戮，一場大雨將所有的痕跡都抹得幹幹凈凈。

官府追查未果已經封存，他曾經派人去查也不得果，這個兇手太狠，太狡猾。

但是，面對對方清淩淩的眸子，那深處的恐懼，還有切切的殷盼，他突然不忍心，笑了下，道：“你怎麽這麽想？我當時不是告訴你了嗎？季家好好的，前幾天，季家不是派人來給你送及笄禮了嗎？”

季遙岑搖頭，“那個人不是季家的人……”她沒有再說下去，咬著唇，因為恐懼雙肩微微發抖。

端木明湛從來沒有看到她如此柔弱的一面，即使五年前在袁家的桃園，她一個人面對黑狗，面對黑暗，她也不曾如此讓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恐慌無助。

是的，季家被滿門屠戮，卻找不到兇手。無論端木家隱瞞真相是什麽目的，他不能想象對方如此知道這個真相會變成什麽樣子，所以，他依然選擇隱瞞真相，哪怕將來她恨他入骨。而他也沒有想到此刻的想法在後來真的一語成箴。

他沈吟片刻，反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端木家為什麽要將你留在府裏？”

季遙岑搖頭，實際上她並不相信端木夫人所謂的故友之情。

端木明湛淡淡地道：“有些事或許沒有你想的那麽壞，既然你已經相信了五年，為什麽不能繼續相信？也許，”他慢慢地，“時過境遷，是另一種認識。”

季遙岑失望了，一種無助的悲哀攫住了她的心，有種人為刀殂，我為魚肉的無奈。

她握緊了手，連指甲掐入了肉裏尚不知。

良久，她勉強一笑，道：“我知道了，多謝。”說完，轉身便往外走。

端木明湛則沈默著，站在原地沒動。

季遙岑下了樓，急匆匆地往外走，“哎呀！”一聲撞到一堵肉墻上，頭頂上響起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你小子沒長眼睛啊！奶奶的！”

一個蒲扇般的巴掌便揮了過來，季遙岑動作靈活一閃身避過了，擡眼看去。卻是個粗粗實實的漢子，滿臉橫肉，一副兇相，更可怖的是一道深深的刀疤從額頭劃過左眼，皮肉翻出，左眼瞎了。

“哎呀呀！”一個嗲聲湊過來，嬌嬌擠在兩人中間，手兒一甩，香噴噴的帕子輕輕地打在那漢子的臉上，“我說爺，都是來圖個樂呵，別傷了和氣……”

那人的眼睛在她飽滿的前胸留戀不去，咧開嘴呵呵道：“美人兒說的對，說的對。”伸手去撈對方的腰肢，下一刻，卻彎腰去捂肚子，臉上有痛苦之色。

“爺，這是怎麽了？要不，奴家扶您過去坐坐？”嬌嬌來扶他。

他訕笑道：“爺有些不舒服，等會兒就來。”一邊說，一邊摸了把她的臉，淫笑著，“等著啊，美人兒。”彎腰便往一邊的側門跑。

嬌嬌叉腰呸了聲，“看著這模樣就惡心！”拉了季遙岑，“爺，這就走了？，要不要奴家陪你再喝一杯？”

季遙岑卻寂然不動，目光緊盯著那漢子的背影，心，幾乎要跳出嗓子來了。

盡管時隔五年，這個人被毀了容，變化太大，她還是一眼認出了，他竟然是當年在大音寺擄劫她的兩個歹徒中的一個！

當年，她如果不是被擄劫，她不會墜入山崖遇到藤五行兇，被端木軒撞上，算計陷害了端木明湛。

她用力掐著掌心使自己鎮靜下來，裝作有些怵，道：“敢問姐姐，這人好可怕啊，是這裏的熟客？”

嬌嬌挽了她的胳膊，“哎呀，也不算是熟客，只知道姓耿，就來了三兩天，出手倒是闊綽，不過呀。”他壓了聲音，“那方面也是強悍，一夜得好幾次呢，那模樣……姑娘們都怕了他了！”

季遙岑沒聽明白那方面強悍是什麽意思，茫茫然。

嬌嬌噗嗤一笑，輕戳了下他的額頭，嗔道：“真是個雛兒！你不是還沒有開葷吧？”眼裏滿是熱切的光芒，“要不，奴家來教教你？”

季遙岑瞧著她愈發偎近的臉，脂粉香味愈發濃了，毛骨悚然。她慌忙後退，目光一轉卻落在帷幔後一對男女身上。

兩人摟抱在一起近乎半果，有暧昧的聲音傳來。她慌忙轉眼，然而，燈光昏黃迷離，人影重疊，空氣中有淫靡的氣味。她再是不經人事也明白了幾分，心跳臉紅一時間不知道往哪看。

嬌嬌吃吃笑著，又貼緊了些。

她只能又退，身體忽然被人大力一轉，撞到了一個寬厚的懷裏，鼻息間若要若無的青荇氣息。楞然間，頭頂是男人熟悉的呵斥聲，頗有些咬牙切齒，“好好呆著，亂看什麽！？”

她僵了僵，隨即便乖巧地將頭埋在他的懷裏不動了。

嬌嬌驚訝的聲音，“明爺。”

端木明湛看也不看她一眼，攫了擊遙岑大步往外走。

嬌嬌微張著嘴，目瞪口呆，不會吧？原來這如神袛般的明爺竟然和長樂公子同時看上了這個？這是什麽狀況？她腦袋一團漿糊。

端木明湛攬著季遙岑離長樂坊遠了，喧囂聲也少了許多，這才才放開她。

季遙岑羞赫之後，先知後覺地往旁邊退了幾步和他拉開距離。

端木明湛瞧著她，先是楞了一瞬，想說話，卻被她拒之於千裏之外的動作給氣著了，咬牙道：“你現在倒是急著和我撇清關系了？”

季遙岑別扭了下，拱了拱手，“多謝。”略頓了下，道：“端木大哥，你可知道五年前我怎麽會落崖？”

端木明湛看著她，警惕地，“你知道是誰害你？”

季遙岑搖頭道：“我不知道，但是，那人我認識，就是劫持我的人，有兩個，其中一個我剛才在長樂坊見到他了。”

端木明湛動容，略頓了頓，瞇眼，“你想讓我去幫你查？”

季遙岑是有這種想法，轉瞬，覺得自己也太過份了，畢竟自己對不起對方。低了頭，吶吶道：“如果你願意，呃，算了，還是我自己……”

端木明湛黑了臉，“閉嘴！這兒是你能來的嗎？”深吸了口氣，沈著了下，又恢覆他那懶散的模樣，“不過，我若是幫了你，你給我什麽好處？”

季遙岑看著他似笑非笑的模樣，直覺還是撇清關系的好，便道：“還是不勞煩你了。”說完，急火火地要走，正迎面過來一人。

只見長樂公子依然一襲紅袍，妖冶張揚，眉眼如畫，如謫仙般，晃了人的眼。他看了過來，眼睛驀地睜大像是見了鬼似的。

季遙岑第一反應就是低頭，然而腰身一緊又被扣到那個懷抱裏。

她一楞，羞惱不已，“放開！”伸手就去推，剛剛觸及到對方的衣服被後面一個聲音驚住了，如驚雷炸頂，僵在了原地。#####端木兄弟的身份有待商榷……賊笑中。關於更新，親，春色已經很努力很努力了，編輯催稿，春色便更新邊修改，還得繼續存稿……嗚嗚嗚，很痛苦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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