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將軍看著兩人相摟抱的樣子，額上的青筋直跳，沈聲道：“明兒，你們在做什麽？”

他的容貌與端木明湛有幾分相像，雖然年紀偏長點，依然俊逸灑脫。簡樸的衣著難以遮掩常年行伍之人無形中顯露的剛硬英挺殺戮之氣勢。

季遙岑恨不得將自己變得無形，埋在他懷裏一動不敢動。

端木明湛緊了緊手臂，安慰著，他神色平淡，道：“將軍。”一直以來他都是以將軍夫人稱謂，而這次的“將軍”卻有著冷冷的嘲諷。

端木將軍有些僵，緩緩地吐了口氣，痛心疾首，道：“明兒，你這般實在讓我很失望！原先我還是不信的，想不到你，你，你竟然還包了倌兒……”

季遙岑感覺到對方身體肌肉的繃緊，頭頂是冷冷的聲音，“我本來就是個上不了臺面的，將軍何必訝異？既然礙了將軍的眼，在下這就走。”說完，便要移步。

“站住！”端木將軍喝了聲，目中怒火滔天，道：“你就是如此與本……與我說話？來人！”他一聲斷喝，“把這個玩意兒拖下去打死！”他氣得心疼，卻拿對方沒有辦法，便將怒火遷到這個小倌兒身上。

幾聲應諾，旁邊兩個壯實漢子便來拖季遙岑。

“誰敢！”端木明湛將季遙岑扣緊，劍眉豎起，目光冰冷。

兩漢子有些忌憚，踟躕著不敢靠近。

端木將軍氣怒，“反了！反了！……”在原地轉了一圈，猛擡頭看見長樂坊的樓房，恨道：“好！好！既然你這麽護著這麽個玩意兒，遲早都是廢了！倒不如本將軍鏟平了這長樂坊！”

端木明湛變了臉。

這時，旁邊響起一個聲音，清清郎朗的，卻帶了委屈，“將軍，您要教訓貴公子，怎的遷怒於這小小的長樂坊？小民真是冤枉啊！”本來長樂公子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如今見對方拿那兩人無法，又遷怒自己，實在覺得委屈，他不得不出來說話。

端木將軍這才註意到他，目光一冷，冷聲道：“你？你就是長樂坊的主人？”

“是。”長樂公子躬身行禮，雖然有些漫不經心卻挑不出什麽不是，他正色道：“將軍，在下這長樂坊是正正經經的生意，裏面的姑娘們從無逼迫之說，隨她們喜歡。至於這小倌兒……”他瞥了眼端木明湛，盡量忽視他惡狠狠的眼神，吞吐著，“那個，那個真不是……”

端木明湛突然揚聲道：“趙長樂，人，你先給我看著！”說話間，手一推一甩，將季遙岑向他拋了過來。

長樂公子猝不及防被一軟玉撞了個滿懷，想撒手，卻對上端木明湛殺人般的目光，咽了下，扶住季遙岑。

季遙岑知道這時候不能露出半點馬腳，順著那力道身子微轉正好藏到他的身後，低了臉，加上月光樹影，幾乎看不見她的容貌。

端木明湛風輕雲淡地，“將軍，不如去喝一杯？”那神情隨意甚至不耐煩。

端木將軍臉色難看，想發怒又忍住了。說也奇怪，他素有威名，又是個威嚴剛正之人，除了對端木夫人尚能溫柔小意外，即使是端木軒也很少親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愧疚，他對端木明湛容忍多於忽視。

他哼了聲，背負著手徑直往前面酒樓方向走。

端木明湛看了眼長樂公子跟了上去。

長樂公子嘆氣，道：“跟我走罷。”

季遙岑亦步亦趨隨他又回了長樂坊的二樓，進了房間，長樂公子往榻上一坐，道：“你且等等……”無意中擡眼，微張著嘴瞪了她幾秒，想笑又忍住，那臉上的表情甚是豐富。

季遙岑莫名其妙，不過她對這個不男不女的人有些排斥，皺眉道：“多謝了，等會兒我自己走。”

長樂公子齜牙咧嘴，“別，哈哈……別，哈哈……”

季遙岑惱，轉過臉不看他，正好對上對面的一面銅鏡，裏面出現一張白凈俊美的臉，唇上一撇胡子微微上翹，另一撇卻掉到了唇角，形成一個詭異的彎度。

她眨眨眼，對方也眨眨眼，她驀然驚覺，忙摸自己的臉。

身後長樂公子笑得花枝亂顫，“哈哈哈……端木明湛……端木明湛真是口味奇特……這麽個小倌兒……哈哈哈……”

季遙岑臉兒漲得通紅，忙抹了抹臉，將那兩撇胡子抹掉，驀然轉身惡狠狠地瞪著對方。

笑聲戛然而止，長樂公子撇過臉，一邊往外走，一邊憋不住的笑，“那個，你先歇歇……我自然會送你回去。”

季遙岑氣惱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略定了定神，想起方才的一幕不禁後怕。

她在端木府四年很少與端木將軍見面，也幸虧這一點，對方一時間認不出她，以為她是端木明湛的小倌兒。她並不清楚小倌兒是什麽意思，不過看對方那痛恨的樣子就可以猜出不是個好詞兒，甚至她能感覺到對方濃濃的殺意。

她打了個寒噤，又焦急起來。她出來有一段時間了，堇色肯定急壞了，若是被拾翠察覺就糟了。踟躕間，她拉開房門，長樂公子冷冰冰的聲音傳來，“你還是乖乖地呆著，否則，一旦出了長樂坊我可是保證不了你的命。”

季遙岑楞了片刻，將門關上，垂頭喪氣地坐回椅子上趴著桌子發楞。

銅鼎裏的白煙裊裊然，眼前的一切漸漸變得迷蒙起來，睡意襲來……

*****

第二日，季遙岑醒來，看著熟悉的繡著紫色碎花的輕紗帳頂有些發懵，她記得昨晚自己偷溜出去後在長樂坊找到了端木明湛，後來碰到了端木將軍，再後來被長樂公子帶回長樂坊……

低頭看看衣服是平日的素白褻袍，再看看窩在枕頭邊的葫蘆，環顧四周確定了自己是回到了閨房。

簾子一挑，堇色進來，歡喜道：“姑娘，你醒了？”看著對方疑問的目光，一邊伺候她起床，一邊絮叨著，“昨夜可把婢子急壞了！你回來也不說一聲兒……還好，還好，沒出事兒……姑娘，以後可不許了……”

季遙岑沈默著，從她的話裏約莫明白昨夜自己回來，堇色也沒有發現，也就是說自己是被人無聲無息地送回來的。

這個人可能是長樂公子也可能是端木明湛，感激之餘，又想到昨晚的所遇，自己的窘迫，她不禁咬牙，更多的是羞惱。

她想起那個叫耿三的人，既然他出現了，當年事情的真相就可以大白。可惜自己沒有機會再去長樂坊查個究竟。

堇色一邊伺候她起身梳洗，一邊道：“對了，姑娘，和園的人過來說夫人今兒有些不舒服，不要去請安了。還有，說今兒袁府的帖子來了，讓姑娘準備一下和櫻姐兒一起過去。”

季遙岑想起那日進香回來遇到袁夫人，她說袁蜜兒回來了。

如果可以，她寧願這輩子都不想見袁蜜兒，潛意識裏，她不認為對方經過這五年會有什麽改變，只怕又落個不愉快。

她現在的心裏就像是一團亂麻。

堇色輕聲道：“姑娘，無論如何，這日子還得過的，您鎮定點，有些事情是急不來的，若是驚了人就不好了。”

一語如醍醐灌頂，季遙岑僵了半晌，末了，深深地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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