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而幾處院子的燈火還亮著。很顯然，端木明湛的回歸如同是一塊碩大的石子投到端木府這個偌大的沈寂的池塘裏，驚起了一池的漣漪。這一夜，府邸裏各人各懷心思，有人甚至一夜無眠。

聚華院，端木軒保持著那樣端坐的姿勢很長時間，臉被籠在陰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而暈黃的燭光將他的身影投在墻上，影影綽綽的，有些詭異，還有著無盡的冷寂。

端木明湛回來了，雖然，他想到對方有一天會回來，但是沒有想到對方如此張揚，如此咄咄逼人。

七年前的端木明湛尚溫潤和煦，懂的將鋒芒內斂，彼時，他心有幾分忌憚，還有幾分羨慕。那時的端木明湛即使是個庶子身份，即使端木夫人冷漠待之，對方依然淡定，進退有度。而自己卻每時每刻都刻意壓抑住所有的情緒，學會揣測人心，學會步步為營，時時算計，學會絕情寡義……學會作為一個上位者必須要擁有的冷靜理智，甚至是冷血。

端木明湛對那個小丫頭太過於關心了，而那個小丫頭待他也是不一樣的，這讓他嫉妒。雖然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將來要走得是一條布滿是荊棘，鮮血，殺戮，陰謀的不歸路，無論成敗，或許他都不能給那個丫頭想要的。但是，他不甘心，那樣一個美好的人兒他怎麽舍得拱手相讓？所以，他設計了對方，並把小丫頭強行拉到了自己的身邊。

五年來，陪著她一起長大，看著她漸漸放松戒備時那明澈而幹凈的笑靨，偶然的小女兒家的嬌軟柔嫩，他覺得這是他僅有的快樂和幸福。他甚至篤定，小丫頭心裏是有他的。

然而這一切如今都被端木明湛毫不留情地切斷了，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對方那雙眸子裏是挑釁，是洞察明火的譏宵。

“呵呵……”他抓緊了腿上的薄毯，手神經質地發抖，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端木明湛，你想要的，我偏不給你……”

他笑。

*****

和園，屋裏溫暖如春，燈火明黃透亮，端木夫人坐在妝臺邊靜靜地凝著一塊銀鎖，神色憂傷而柔和。

端木將軍著裏衣走了進來，眉頭微不可見地輕蹙了下。

端木夫人幽幽地道：“十年了，我常常想我的軻兒如今長成了什麽摸樣？是像你多一些還是像妾身。”她微微含笑，沈在冥想中。

端木將軍沒有說話。

房間裏靜得很。

良久，端木夫人將銀鎖慎重地放到一個精美的匣子裏，落鎖，微微偏過頭，道：“如今岑丫頭的及笄禮也行了，你可想過以後怎麽辦？”

端木將軍淡淡地道：“既然能困她五年，也能困她一生。”

端木夫人輕顫了下，苦笑道：“你從來沒有想過她和軒兒的事？”

端木將軍道：“那就看軒兒能不能讓她死心塌地地跟著。”略頓了下，“你該知道，軒兒的身份是不允許娶一個沒有助力的正妻，他要面對的太多。”他輕咳了聲，“當年的媒妁之約也是權衡之計。”

端木夫人悵然，慢慢地道：“這五年我看著岑丫頭長大，是個得人疼的孩子。爺，我不懂你們男人所謂的大業，如果可以，給她一份安靜的生活吧。畢竟，我與岑夫人相交一場。”

“你呀。”端木將軍握住她的手，帶著幾分憐愛，“既然能愛惜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為什麽不能對明湛和善一點？”

端木夫人臉兒變了幾變，歪頭看著他，帶了幾分譏諷，冷笑道：“你讓我如何對他和善？七年前，你突然告訴我他是你一段露水姻緣的結果，你可知道我的感受？”

她出身高貴，知禮儀，識事理，加上容色端麗，與當今的蔣皇後同享有盛名，及笄之年被豪門權貴趨之若鶩。甚至有人認為，她遲早會入主後宮，然而，讓所有人跌破眼睛的是，她最後選擇了憑軍功出身的一介武夫，只因為對方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是，下嫁將軍府，端木老夫人並不喜歡她，更因為端木將軍對她的回護而屢屢刁難她，一心偏袒二房，即使端木軻的出生也沒有緩和彼此的關系，婆媳關系可以說很是惡劣。直到後來端木家生了變故，一落千丈，端木將軍被迫遠離京城，承諾無聖旨不可返京。她毅然隨夫攜子遠謫，臨行時卻迫以老夫人的壓力將貼身丫鬟簪桂開了臉，但是，只有她知道端木將軍根本沒有碰過對方。而後來朱姨娘守不住寂寞，偷情生下了端木小櫻，她也是很清楚的，然而她選擇寬容朱姨娘，將端木小櫻視為己出。一方面是因為自己對朱姨娘的愧疚，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當時的端木家需要一個孩子來掩蓋一個秘密。只是，她沒有想到朱姨娘越發陷得深了，最終死於非命，泯了多年的主仆之情。

而端木明湛更是個她想不到的意外，七年前對方被端木將軍帶到自己面前時，看到那張和端木將軍有幾分相似的眉眼，她簡直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據說端木明湛的母親是個異邦女子，救了戰敗落逃的端木將軍，有了一段露水姻緣。

她面對端木將軍的懺悔最終接受了端木明湛的存在，卻無法和氣相待。對於她來說，端木明湛就是一根刺，刺得她寢食難安，讓她時刻想起端木將軍曾經的背叛。

此時，端木將軍臉色難看，捏了捏拳頭，又松開，艱難地道：“偌娘，我與你說過，我，有苦衷，你可曾信我？”

端木夫人沈默了。

端木將軍上前，將她抱在懷裏，感覺到她身體微微僵直，嘆息一聲，將臉貼近她的頸窩，含糊地，“明哥兒真的是個意外，你相信我，總有一天，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端木夫人咬唇，陡然覺得身心疲憊，沒了計較之心。低聲道：“睡了吧。”便要起身，然而對方卻抱得緊了，耳邊有熱熱的呼吸，微帶了喘，“偌娘，偌娘……”對方用身體摩擦著她，灼燙著她，絲絲麻麻，一種異樣的感覺彌漫到身體的每一處。

“不要，你……”她難耐地申吟了聲，試圖掙脫。

端木將軍卻不放，將她的手往自己的下身探，觸摸到那堅硬灼熱的突起，她驀地睜大眼睛，是震驚還有狂喜，“你，你……”

端木將軍輕笑，“夫人，為夫冷落你太久了，從今後，為夫要好好補償你……”略帶著粗繭的手探入了她的衣裙裏，摸上她依然光滑柔膩的肌膚。

帳幔放下，燭火熄滅，端木夫人粗喘著，小心，帶著不確信，“爺，你真的好了？……”

端木將軍的聲音含糊，“魯太醫說，不妨礙，註意節制……偌娘，不若我們再生個孩子如何？……”

剩下便沒有了聲音，只聽到呼吸和身體彼此糾纏，窗外細雨淅瀝，窗內一室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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