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隨著菊黃進了和園，端木夫人斜斜地躺著，身後依著一個團花靠枕，她微瞇著眼，一個小丫鬟正輕輕地給她捶著腿。

端木小櫻近前，半跪下，熟練地替端木夫人揉捏著，一邊關心地道：“母親，可是腿疾又犯了？”

端木夫人不睜眼，唔了聲，道：“每到陰雨天總是不舒服，老毛病了。”

端木小櫻道：“我今兒又問大師要了個方子，明兒等我練了給母親揉揉，或許會好些。”

端木夫人睜開眼，略擡了擡身子，欣慰地道：“難為你一片孝心。”註意到季遙岑手裏的簪子，皺了皺眉，“你們遇著袁夫人了？”

“可不是？”菊黃笑著接話，“說是提前給岑姐兒的及笄禮，姐兒若是不收著倒是難做了。”

端木夫人笑了下，淡淡地，“收了就收了吧。”

端木小櫻試探地道：“瞧著她今兒挺開心，想來是有了什麽喜事。”

“應該是吧。”端木夫人答了句，頓了下，“我記得你和袁蜜兒有些交情？袁夫人倒是很喜歡你。”

不詳的感覺像是得了證實，端木小櫻變了臉色，慌忙搖頭道：“也不是，小時候在一起玩了幾次，女兒很久都沒有和她見面了。”轉而抱住她的腿，半撒嬌地，“櫻兒只要母親的喜歡就好。”

端木夫人失笑，戳了下她的額頭，“你呀！”

一屋子裏的人都應景地笑了，季遙岑微微勾唇。

端木夫人看看外面的細雨，“好了，一路都乏了，櫻姐兒先回去，我和岑姐兒還要話要說。”

“是，母親。”端木小櫻行了禮，出去了。

端木夫人招手示意季遙岑走近，微擡臉，細細打量她一番，感嘆道：“姐兒終於長大了呢！如此，我也對得起你母親了。”言下不禁唏噓。

季遙岑心底微軟，在端木府五年，對方對自己是真心疼愛，連端木小櫻都越不過去。她半屈膝，偎在她的腿邊，眼底是滿滿的孺慕之情，看得對方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端木夫人一手握了她的手，一手輕輕理動她鬢前的一縷發絲，柔聲道：“我的岑姐兒是最最乖巧的，可惜你母親沒有這個福氣看到你長大。”

季遙岑低垂了眼瞼，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

端木夫人繼續道：“這些年雖然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心裏是有委屈的，當年季家將你送過來卻不管不問，這一過去就是五年。岑姐兒，這是季家的不對，不過，或許你父親有什麽不得已的原因……”她想起那年端木將軍半隱晦的話，心裏早有了揣測，卻沒有多問。

這麽多年來，她已經習慣站在對方的身後，無怨無悔。也因為這個原因，她平日裏對季遙岑疼愛更甚。私心裏，想要多補償她一些。

季遙岑微咬唇，雖然忍著，那眼圈兒卻紅了。

端木夫人嘆氣，一時間竟然無話可說。

*****

等季遙岑出了和園，外面細雨蒙蒙如織就了一張細密的網，將整個天地網在了其中，，花兒草兒則舒展開腰肢，細吮著春雨的滋潤。

遠遠地便看到一棵桃樹下端木軒坐在輪椅上，膝蓋上搭了件薄薄的毯子。隔了蒙蒙的雨幕，朦朧了他的眉眼，愈發顯得那細致如美瓷的肌膚有種不健康的白，卻優雅而矜貴。

他看過來，微微彎唇，那眸中波光流溢。

季遙岑走過去扶住輪椅的椅背，自然而默契，而遺紅和堇色都自發地站遠了。

端木軒微仰起臉，看著她，註意到她微紅的眼圈，輕聲道：“你怎麽了？”

季遙岑搖頭，勉強一笑。細雨中，她的眼睫上沾了水霧，襯得那眸子如籠了輕煙，如夢如幻般，讓人不由自地想要一探究竟。

端木軒不禁輕嘆。這幾年的朝夕相處，他已經接受了這個性子冷清的少女，但是因為當年設計牽連季遙岑逼走端木明湛，讓兩人關系不得不變得親密，卻始終有著淡淡的疏離，這很是讓他無奈。

他握住了對方的手，細白柔嫩，滑膩生香。對方一顫想要掙脫開，他固執地握緊，看著對方的眼睛，沈聲道：“我知道當年的事對你不住，但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無論如何，我對你是真心實意的。”

季遙岑咬唇，沒有做出反應，耳後卻染上了薄薄的粉色，煞是可愛。

端木軒笑，不知不覺中是無盡的寵溺。他從懷裏取出一樣東西慎重地放在她的手心，合攏，握緊，輕輕地道：“這個佛珠是我幼時便一直帶著的，送給你，算是給你的及笄禮，你可喜歡？”

季遙岑張開手，那佛珠應該是有些年頭，珠子個個渾圓，透著深檀色，隱隱有著檀香的味道，而串線竟然是金銀絲線絞纏，可想而知它的珍貴。

端木軒道：“我出生時正值端木家出征西羌，母親掛念父親隨祖父遠征，便求了這佛珠請高人開了光，從那時便一直貼身帶著。”

季遙岑有些發楞，她與對方都是冷清的人，即使多年相處也是淡淡的。更何況，她因為當年之事始終心有疏離。而今日對方的舉動是表示他將她真正放在心上了嗎？她不覺心跳加快，斂了眼，掩飾了情緒，黑長的睫毛歷歷可數，嘴唇因為被用力咬著，泛起柔軟粉嫩的薔薇色。

端木軒心頭悸動，想要去碰觸那柔軟嬌美又生生忍住，緊了緊她的手，不舍地放開，道：“今兒累了，回去好好歇息吧。”

季遙岑嗯了聲，擡眼微微一笑，便翩然而去。在確定走出了對方的視線，她停下了腳步，微仰起臉，伸手接了那微涼而柔細的雨絲，眸色迷蒙。

堇色聲音裏是壓不住的歡喜，道：“姑娘，你瞧，二爺心裏是有你的呢！以後，……什麽都會好的。”

季遙岑沒有表情，她想起上香時那個陌生卻狀似熟稔的年輕男子，還有那個器宇軒昂的紫袍男人，心裏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自己平靜五年的生活即將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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