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噠噠，車廂裏很是安靜，清風從細竹簾子外穿進來，帶了花香，清爽宜人。

看了會兒書，季遙岑便合了書靠著大迎枕瞇上眼睛小憩。

突然一個顛簸，車廂猛地搖晃了下，幾個人都猝不及防，弄得東倒西歪。

幸虧堇色扶著季遙岑才沒有翻跌倒，端木小櫻卻被茶潑了一身，她惱怒至極，扶著粉桃坐起來，低罵了句，“賤婢！你想看我出醜嗎？”

“婢子不敢，婢子不敢……”粉桃戰戰兢兢地。

端木小櫻咬牙，看了眼季遙岑主仆想發怒，又忍住了。這時候，聽到外面傳來一個偏妖媚的聲音，“不好意思，馬驚了。”

幾個人都一楞，透過簾子往外看去。

山道上一輛馬車正與自家馬車抵個正著，那馬車上覆著繡暗紋的帷布，車廂四角垂掛著四串瓔珞，隨風而動，清脆悅耳。

她聽到耳邊有輕輕吸氣的聲音，端木小櫻嫌惡地，“又是他。”

對面車廂的簾子被拉開，露出長樂公子那顛倒眾生的笑容，“陳管家，好巧啊，你也來上香？”

陳慶沈著臉，不搭理他，吩咐車夫將兩輛馬車錯開。

長樂公子不以為忤，他饒有興趣地向簾子這邊看過來，道：“裏面可是端木姑娘？好久不見了，長樂想念得緊。”他說得自然而熟稔，好像真的如老友問候。

端木小櫻腦子氣得發蒙。當年她不滿端木明湛與他關系密切，卻勸阻不了，後來因為算計季遙岑被對方撞破，對他更有了幾分忌憚和恨意，奈何不敢得罪。今日見他挑釁，不由怒起，斜眼看了下季遙岑，冷笑道：“我真是不知道那人究竟想要見誰呢？”索性扯開簾子，似笑非笑地，“長樂公子這是欲蓋彌彰麽？”

季遙岑則沈默著。

長樂公子聽得明白，扯唇一笑，道：“端木姑娘真是了解趙某，”他很快地掃了季遙岑一眼，然後將扇子啪地打開，又合上，敲敲車窗，一副無賴模樣，“趙某和姑娘很熟麽？”

端木小櫻氣得發抖，嘴唇翕動著卻不知道說什麽好，唯有恨恨地甩下了車簾。

陳慶看不過去，沈聲道：“長樂公子慎言。”

長樂公子呵呵一笑，往後一靠，懶懶地，“走了，難得故友來訪，趙某心情不錯，特意備了青梅煮酒，一醉方休才好。”說完，指揮著車夫打馬繼續往前走。

那番話似乎說得無意。

陳慶勒馬站在原地，目光盯著對方馬車的身影，神色莫測。

而車廂裏，季遙岑神色依然平淡，心裏卻翻騰起來。不知道怎得，她總覺得對方嘴裏的故友有強調之嫌，難道說……她想到某種可能，心跳陡然加快。

端木小櫻被長樂公子擠兌，心裏氣恨，看她更是不順眼，便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咬著牙，低聲道：“季遙岑，別端著那副清高的模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間的關系？”她嗤笑，“背著母親去私會，你說若是我說出去，會怎樣？”她指的是當年端木明湛被趕出家門後，在雲裳繡莊趙長樂單獨見季遙岑的那件事。

季遙岑挑眉，看著對方得意和惡毒的眼神，扯了下嘴角，端起茶輕輕地啜了口，儀態闌珊。

端木小櫻氣結，卻清楚有些事還是遮掩得好，比如，自己和袁盎之間。恨恨地，她啐了聲，扭過頭不再說話。

一路很是平靜地回到了將軍府，剛下了馬車便見從裏面走出個穿著暗天青色蹙金銀絲暗花裙的中年婦人，體態微微發福，容貌端莊，正搭了丫鬟的手款款而來，身後一丫鬟撐著傘，無論氣勢還是舉止都矜貴得很。

她回頭向著菊黃道：“菊黃姑娘留步，叨擾夫人多時了，我很是過意不去。”

菊黃笑得客氣，“袁夫人您客氣了，夫人喜靜，難得袁夫人過來走動。”擡眼看到季遙岑和端木小櫻兩人，“兩位姐兒回來了？”

袁夫人目光落在端木小櫻的身上，略沈了沈，露出笑容。

端木小櫻想起了什麽，心裏一沈，臉上已經展露出嬌美的笑容，道：“袁夫人好。”斂衽行禮。

袁夫人扶住她，慈愛地，“櫻姐兒這是進香回來了？嘖嘖，有段時間沒見，又長得好了，我可是想念得緊。”說話間，目光在季遙岑身上溜了圈，笑意更深，“岑姐兒也出落的愈發水靈了……”

季遙岑知道對方因為袁蜜兒對自己是有恨的，她無意與對方周旋，微微萬福。

袁夫人眸中閃過絲冷意，面上卻越發慈祥，親執了手，讚道：“這麽個可人兒，果然夫人疼得緊！我看著都喜歡。”說著話從發髻上拔下一支碧璽折枝海棠釵，“聽說還有幾日就是你的及笄禮了，這是一點小意思，你且收著，算我給你的見面禮。”

季遙岑只覺得燙手，眼角餘光看向菊黃。

菊黃笑道：“袁夫人真是客氣，這麽貴重的物什只怕岑姐兒承受不起。”

袁夫人故意沈了臉，道：“這是笑話我呢，不過都是隨身帶的，沒有刻意拿來，再說夫人那兒好東西多的是，哪裏稀罕這個？”

菊黃不好再說了。

袁夫人又細細看了兩人幾眼，嘆道，“想著早些年還是個娃娃呢，這一晃眼的功夫都長大了，哎，不服老是不行了。”轉向端木小櫻，“蜜兒來信還問起你，到底是一起長大的，那份情誼是厚的不是？”

端木小櫻心一沈，潛意識裏覺得這話裏有深意，勉強笑道：“我也念著蜜兒姐姐呢，對了，她還好嗎？”

袁夫人臉有喜色，道：“還好，這不這次有了身孕，婆家喜歡，擔心她在那邊不方便，專程送回來養胎呢。”

袁蜜兒當年匆匆遠嫁，後來一直不曾回來，這是袁家最隱秘的傷痛。

端木小櫻驚訝道：“蜜兒姐姐要做娘了麽？真是，真是……”她囁嚅了下，才想起向對方道喜，“原來蜜兒姐姐回來了，真是好呢，明兒我抽時間去看看她。”

袁夫人拍著她的手道：“可不是？過幾天我下帖子，你和岑姐兒都去熱鬧熱鬧。”

兩人又敘了幾句話，袁夫人才坐上了馬車，當簾子放下來的時候，她沒了笑臉，眼底蒙上了層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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