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軒的殘疾和端木明湛的離家給端木府造成的風浪在一段時間後風平雲靜，府邸裏的人都極力回避著這樣的話題。

端木家尋醫問藥，針灸藥石，卻始終沒有什麽效果。

這一日，季遙岑去聚華院看望端木軒，院子裏一如既往的寂靜雅致，婆子丫鬟來往幾乎聽不到一點聲音。

風過，藥香混了炙烤的味兒，有些刺鼻。

遺紅擡眼看到她，眸子裏閃過絲恨意，隨即低頭掩飾了去，領著她進了內堂。

一道珍珠簾幕垂掛著，隱約間，只見端木軒躺在床上，，臉色發白，身上蓋了件薄毯。

端木夫人坐在一旁，又是心疼又是無措，親自用絹子去擦拭他額角的冷汗，輕聲道：“軒哥兒，可還受的住？”

端木軒露出絲笑容。

這邊，魯太醫正把銀針一根根地放回藥箱裏，看著便觸目驚心。

季遙岑往後退了步，手揪緊了衣領，斂了眉眼，聽著魯太醫絮絮叨叨地說著。

“……軒哥兒傷了筋骨，一時半會也難以痊愈，老夫每日用銀針引藥，可保氣血暢通，肌理不腐……老夫再看看醫書，看能不能找到什麽方子……夫人也不要心急，休養幾年或許會有奇跡……”

端木夫人神色尚平和，然而那放在膝上的手不自禁地握緊。

季遙岑突然有種沖動，想要問問端木軒為什麽會傷到雙腿，他和藤五，還有端木明湛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最終，她輕吐了口氣，轉身走了出來。

太陽還沒有露出頭來，不過天際間已經有了淺紅的光亮。清晨清涼的風淡了藥味兒，輕拂在面上，清爽宜人。

季遙岑靜靜地站在那，低垂著眼瞼，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

時間一天天地度過，從最初的期盼到失望，最後到絕望，端木夫妻慢慢接受了這個現實。

端木軒也似乎淡定了，靜養了一段時間後，最大的樂趣就是過來和季遙岑下棋，溫潤如玉，淡笑自然，仿佛曾經的那些都不曾發生過。

端木小櫻也沒有了平日裏那咄咄逼人，安靜而柔順。

秋風涼了，依照慣例，要添換衣服了，依然是那家雲裳山莊，不同的是沒了朱姨娘那個嬌媚可人的人兒了，端木小櫻也是懨懨的，提不起來什麽興趣。

季遙岑安靜地坐在那，低頭啜了口茶，目光微閃，側間的門簾子掀起一道縫，露出紅色的一角。她略頓了頓，起身。

端木夫人正和吳繡娘說話，擡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堇色跟著去了。

季遙岑進了後院一路往凈房的方向去。

院子很大，樹木不覆夏日的蔥郁，像是被夏天的太陽蒸幹了水分，蔫蔫的，葉子大半都是由綠轉黃，底下落了一層。

一路上沒有遇見人，在甬道的盡頭她看到那一抹紅色，依然如火。堇色拉住她，緊張地，“姑娘……”

季遙岑向她搖搖頭。

對方不情願地松了手，往後退了幾步，站在稍隱蔽的地方，一邊註意著四周的動靜，一邊緊張地看著對面那個紅袍人。

趙長樂一向玩世不恭的臉上難得的肅然冷凝，他微瞇著眼看著那小人兒一步一步地穩穩走近，然後在距離他一丈的地方停住了，微擡起臉，臉上是不符合年齡的淡然，還有一絲隱忍。

他的眼裏閃過絲詫異，隨即冷著臉，道：“你倒是膽子很大，還敢來見我？”

季遙岑垂了眼簾，不動。

趙長樂不知道該如何和她交流，盡管他一再告訴自己不要和一個十歲的孩子置氣，但依然有種想要掐死她的沖動。他咬牙，道：“既然你敢來必然知道我找你的意圖，我問你一件事，你不用回答，只搖頭點頭就好。”

季遙岑保持著沈默。

趙長樂壓下惱怒，道：“當日那事，你都看得明白是不是？”

季遙岑遲疑了下，點頭。

“那好，我問你，你實話實說。端木明湛只是去救端木軒，而不是端木軒所說的是兩人發生爭執，最後動手，端木明湛打傷了端木軒？”他口氣裏微微有絲緊張，稍彎了腰，盯著對方的表情。

對方長長的睫毛覆蓋了那眸子裏的顏色，彎下兩彎淺淺的弧度，柔嫩的皮膚如上好的羊脂美玉，淺粉色的唇抿著，雙手交疊在腹前，安安靜靜，規規矩矩，卻不出一聲，也不動。

趙長樂有些沈不住氣了。

這時，對方的睫毛忽閃了下，一雙眸子澄澈而明亮，無辜的，她緩緩搖頭。

趙長樂一口氣堵在胸口，盯著她冷了臉，全身散發的冷煞之氣就是遠處的堇色也感受到了幾分。

“姑娘！”堇色生怕季遙岑吃虧，忙不疊地跑過來，將對方護在身後，瞪著趙長樂，怒道：“出了那樣的事情，與我家姑娘何幹？你憑什麽要指責我家姑娘？”

趙長樂吐了口氣，淡定再淡定，斜著眼睛看了對方冷淡的神情，嗤笑了聲道：“小丫頭，不要自以為聰明，端木明湛不是那麽容易善罷甘休的，”低了聲音，帶了恫嚇，“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哦，他總有一天會回來的，那個時候……”他笑著，又恢覆了原來那玩世不恭的模樣，玉骨扇啪地打開，又收攏，轉身走了，臨走遙遙地送來一句話，“總之，你好自為之。”

堇色氣惱地瞪著他的背影，轉而安慰季遙岑，“姑娘，你別害怕，那事兒和你是沒有關系的，二公子都知道的。”

季遙岑低了眼，靜靜地站了片刻便面無表情地往回走，迎面正撞上端木小櫻，對方審視的，鄙陋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然後不做聲地走了。

她這樣倒是讓堇色忐忑了。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季遙岑私會長樂坊的人都是大不逆的，被人唾棄，若是對方告訴了端木夫人，只怕會引起端木夫人的嫌棄。她緊張地看了眼季遙岑。

季遙岑神色淡淡的，好像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端木夫人沒有多問，定制好衣服，又帶了兩人走了幾家胭脂首飾鋪子。

季遙岑則在一家書齋選了幾本游記，還有一本醫書。

再後來，日子就這麽平平淡淡地過著，她平日裏除了上學堂，偶爾陪端木軒下下棋，跟著端木夫人學些女兒家該學的，逐漸安心並習慣了端木家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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