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軒慢慢睜開眼睛，發出微弱的聲音，“娘……”

“軒兒！”端木夫人撲到床前，又驚又喜，忍不住落淚，“你這是怎麽了？你如果有個什麽，你讓我怎麽活？”

“我沒事。”端木軒吃力地，有些踟躕，“你別怪大哥，他，他不是有意的！”

端木夫人怒極反笑，道：“不怪他？如果不是他下狠手，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老爺這就來了，我倒要聽聽他的說法！”提到西門明湛，她神情言語是掩不住的憤怒怨恨。

季遙岑有點迷糊，端木明湛怎麽了？不是那個鷹衛藤五嗎？她忍不住去看端木軒。

端木軒微微閃了下眼，道：“這麽多年，大哥漂流在外，沒有得到爹娘的一點疼愛，心裏有怨是自然的，娘，我們只是爭吵了兩句，他實在不是有意的。”

端木夫人籲了口氣，拍拍他的胳膊，堅定地道：“這事娘會處理好的！”看向季遙岑，神色微凜，“岑兒，你看到了真相是吧？等老爺來了，你好好說清楚。”扶住菊黃的手，“老爺應該來了，我去看看！”慢慢地扶著她出去了。

季遙岑楞楞地站在原地，心底的涼意一點點地往上冒，有什麽是她能抓住的，又像有什麽散開來，找不到一點頭緒。

端木軒的臉色依然蒼白，神情卻很愉悅，對上她驚震甚至是不能置信的目光，壓低了聲音，道：“岑兒，記著，沒有藤五，只有你，我，還有他！”輕笑了下，“我的秘密就是你的秘密，是不是？所以，岑兒，慎言！”

季遙岑懵懵然。

接下來，她眼睜睜地看著端木將軍鐵青著臉走進來，聽著端木夫人的含悲帶泣，聽著幾個侍衛的描述，越來越多的證據和語言指證端木明湛和端木軒言語不合，兩人爭執起來動了手腳，很不小心地將端木軒推下了斷崖，致使他的一雙腿斷了！

這就是事情的真相！

竹舍並不大，卻顯得那麽空曠森冷，人人都如避蛇蠍般地退開四周，唯有端木明湛站在那，孤零零的，卻桀驁不馴。觸目處是憤怒的，懷疑的，可惜的，還有不屑的，甚至是殺之而後快的目光。

端木將軍似乎不願意和他對視，聲音沈沈的，道：“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端木明湛抿著唇，目光幽冷，看向站在角落裏的季遙岑，卻不說一句話。

季遙岑手心都是汗，她無法面對端木明湛冷厲和質問的目光，頭腦嗡嗡的，似乎有千根萬線卻找不到線頭，她只能保持著沈默。

良久，端木明湛突然微微一笑，冷峭中帶著嘲諷，道：“好！好！好！”他連說了幾個好字，一甩手，徑直走了出去。

耳邊是端木將軍氣急敗壞的呵斥聲，鬧哄哄的人聲，她卻神思恍惚著，最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竹舍的，呆呆地坐在那，一動也不動。

拾翠和堇色互相看看，最終沈默地退到一邊。

此時，暮色一點點地侵蝕著大地，四周寂靜無聲，似乎，所有的紛亂都有了頭緒，這一切都是端木軒的謀劃，如果只是隨性而起，這個十五歲的少年心思的縝密和狠絕非常人能想。

藤五的襲擊只有他和自己知道，端木明湛的出現好像是個意外，但細細想來好像又透著奇怪，對方一直是他心底的刺！在端木將軍的心裏，端木明湛可能更得賞識，這讓一向自視甚高的他不能容忍！

他在自己的手心寫了慎言，正利用她的啞疾和聰敏將事情變得更加真實合理，他篤定她不會說出真相！

季遙岑嘴角扯了下，她記得自己求救時對端木明湛脫口的話。五年了，自從五歲那場大病之後，她刻意隱瞞了自己能說話的事實，開始是因為怨恨，想看到季父的愧疚和退讓，後來漸漸入了境，索性裝成了啞巴。

只是，她想起端木明湛那冰冷的目光不禁打了個哆嗦，確實，自己這樣做有些不近人情，但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弱女，又能如何？

她嘆氣。

當天夜裏，端木明湛被關進了家廟，季遙岑思忖再三，偷偷讓堇色送些吃的，略表歉意。

堇色回來，覷著她的臉色，道：“姑娘，那個，那個……”

季遙岑皺眉。

堇色道：“明公子說，”她學著端木明湛的口氣和似笑非笑的神情，“轉告你家小姐，她對我的好，我會一直一直記得。”似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裏擠出。

季遙岑手一抖，無奈地扶額。這是你們端木家的家事何苦為難記恨我一個小姑娘？

過了幾天，最後的結果是端木明湛被攆出了端木家，沒有端木將軍的話永遠不準回來，而端木軒從此坐在了輪椅上。

*****

端木家這次變故成了並州最大的話題，有感嘆的，有遺憾的，有同情的，也有幸災樂禍的……幾乎所有人都認識了一個事實：端木軒的殘疾徹底將端木家拉入了衰敗之地，曾經的煊赫一去不覆返，端木家再也沒有能夠扛起覆興的人了。

除了少數幾家夫人在自家夫君的叮囑下去端木府看望，端木府門前幾乎是門可羅雀，讓人感嘆世態炎涼。

袁蜜兒始終不能相信這件事的真實性，在她眼裏那個始終如玉樹庭蘭般的清貴少年竟然從此真的再也站不起來了嗎？她沒有親眼看到，就絕不能相信，想到這，她騰地從椅子上坐起來，便往外沖。

丫鬟蘭箋忙跟上去，“小姐！小姐！你等等我……”

袁蜜兒充耳不聞，氣喘籲籲地跑到書房門口，想到父親那冷肅的臉孔有些遲疑了。

袁夫人急匆匆地趕過來，“蜜兒，你這是做什麽？快回自己的房間去。”

“我不！”袁蜜兒咬唇，“娘，你告訴我，那不是真的，端木公子他沒有事，對不對？”

對於女兒的心思，袁夫人一早就很清楚。說實在的，起先她並不願意與端木家走得太近，端木夫人那骨子裏的清高和孤傲讓她非常得不舒服，在她認識中，無論端木家曾經如何的顯赫，如今也不過落魄至此，可能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但是，袁正志卻始終對端木家敬重，他告誡她道：“端木家非是久困淺灘之人，總有一天會一飛沖天……”她相信丈夫的眼光，所以一直以來，她和端木夫人保持著和睦友好的關系，也樂與見到袁蜜兒與端木軒的走近。可惜後來因為馬場的事袁家不得不將袁蜜兒帶去了外祖家，心裏生了怨懟。曾經以為短時間裏不會再回並州，卻沒有想到端木家出了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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