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裏，袁蜜兒就鬧著要回來，她不敢違抗丈夫的命令卻又拗不過女兒的鬧騰，便只得偷偷兒帶她回來。恰巧這段時間袁志正忙得很，沒來得及管她，這讓她松了口氣。然而頭疼袁蜜兒的固執。

端木軒廢了，端木家沒有了希望，她的女兒該有更好的人選。

她正了顏色，斥責道：“什麽端木公子？一個外男的名字也是你一個姑娘家可以隨便叫的？蜜兒，你就要及笄了，不要太任性，總歸母親是為你好。”

袁蜜兒一向驕縱，加上多年的執念，如何能一下子放手？她搖頭道：“我要去看看他，娘你讓我去看看他，我是不相信的……”

袁夫人卻不同意，喝令丫鬟將她拉回去。

袁蜜兒掙紮著，哭鬧著，一擡眼見袁盎正過來，像是見到了救星，高聲道：“哥哥，救我！”

袁盎遠遠看到兩人的爭吵，早已明了，嘆了口氣，向著她道：“蜜兒，娘說得是真的，你，你還是不要去的好。”

“哥哥，你也不幫我！”袁蜜兒氣惱，跺著腳，一甩手便奔了出去。

蘭箋忙跟了過去。

袁夫人氣得臉色變了，“這個孩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袁盎勸慰道：“妹妹一時間想不開，等等就好了。”

袁夫人默了一瞬，道：“說的也是，本來我並不反對，可是如今這個樣子……”她嘆口氣，想起什麽，“還有你，不要打量你那些個心思我不知道，不要說她姨娘那樣，就是她的身份也配不上你，一個不更事的小丫頭而已！你收收心，我已經和你外祖母說了，給你相門好親事，趁早娶妻生子，不要想那些不著調的。”

“母親！”袁盎皺眉，還有點難堪。

袁夫人卻不理他，徑直往回走，“有時間去勸勸你妹妹，否則我關她幾個月。”

“是。”袁盎無奈。楞楞地站在原地多時，便往袁蜜兒住的院子去，還沒有進門便聽到“劈裏啪啦”拖拉砸東西的聲音，幾個丫鬟婆子嚇得站在院子裏不敢出聲，裏面傳來蘭箋弱弱的勸解聲，“姑娘，姑娘，您消消氣……”

“滾！”一聲暴喝接著是一聲脆響。

袁盎不禁搖頭，他大步走進去，看到一地的狼藉，再看看蘭箋紅腫的臉，含淚的雙眸，皺眉，“蜜兒！”

袁蜜兒身體一滯，氣沖沖地將最後一個花瓶劃拉到地上，銀瓶乍破，碎片四濺，然後坐在床邊上扭了頭不說話。

袁盎略有慍色，道：“蜜兒，你這是做什麽？你看看你可還有大家閨秀的模樣？”

袁蜜兒喘著氣不說話，淚水卻不斷地滾落下來，哽咽道：“我，我想去看一看，我不相信……”她抹了把眼淚，哀哀地，“哥哥，你是知道我的心思的，否則上次我，我怎麽會……哥哥，你讓我看看他，我也會死心的……”

袁盎嘆氣，思忖片刻，道：“好，我去和母親說，不過，你什麽都得聽我的，若是被父親知道了你我都討不了好處。”

“嗯”袁蜜兒淚汪汪地看著他，透著歡喜。

******

第二日，袁盎帶了禮品上門看望端木軒。

府邸裏每個人的臉色都很凝重，空氣沈悶。一向風輕雲淡的端木夫人也難以掩飾臉上的疲倦之色，她簡單地說了兩句便讓人帶著他去聚華院。

尚沒有進入院子，便有股子藥味兒混著檀香味兒，遺紅屈膝行禮，撩起了簾子，不經意地看了眼他身後的小廝，覺得有幾分面熟。

袁盎進門第一眼便看到端木軒正靠在床頭，身上蓋了薄毯，原本便清瘦的身子更加單薄，臉色蒼白，眸子也沒有了光澤，整個人似乎都萎靡了下去，再也沒有昔日那個清貴卓然的貴公子模樣。

他心頭一震，忍不住去看那小廝。

小廝捧著禮品的手微微發抖，迅速地看了眼後便低了頭。

袁盎暗自嘆了口氣，和煦地道：“端木公子，你還好麽？”

端木軒虛弱地露出一個笑臉，道：“還好，還好……”

他坐近前，目光落在那薄毯下的雙腿上，關切之情溢於言表，“昨兒得了虎骨續筋膏，送給公子試用，想必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多謝袁大哥了。”端木軒苦笑著，“魯太醫已經看過了，宮裏也送了藥來，只是……”他頓住了，沒有說下去，臉色灰敗。

“這世上多有名醫，以後多打聽著，或許有轉機也不一定，端木兄弟不要太過於消沈了。”袁盎只覺得可惜，安慰著，回頭吩咐那小廝，“把禮物放下，你先出去等著。……不要亂走。”

小廝上前一步，他始終低著頭，將禮物交到了遺紅的手裏，然後慢慢退了出來。當出了門他掉轉身便往外面走，急匆匆的，好像後面有什麽攆著似的，頭也不敢回，恨不得一下子就跑得遠遠的。

袁蜜兒全身冰冷，神經繃得緊緊的。她有過很多不好的猜測，也想過最壞的打算，但是真正面對那樣毫無生氣的端木軒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那樣一個如神仙般的人物呢？那個清貴公子呢？

在她的心目中端木軒始終是高高在上的，宛如謫仙，而所有的旖旎夢想都在看到對方最不堪的時候像是個肥皂泡被戳破後，灰飛煙滅。

這樣的端木軒，是她不能接受的。

正走著，卻迎面和幾個人撞了個正著，她眼角瞥見對方金繡牡丹的裙角心兒一顫，忙站住了，低下頭。

端木夫人看了她一眼，覺得面生，道：“你是哪個院子的？”

袁蜜兒刻意壓了聲音，聽著粗噶，“回夫人，小的是陪著袁公子來的。”

端木夫人點點頭道：“這樣也好，難得和軒哥兒說說話。”吩咐旁邊的一個小丫鬟，“去告訴廚房加幾個菜留袁公子吃飯。”

“是，夫人。”小丫鬟去了。

端木夫人轉身往旁邊的小徑上走了幾步，楞楞地凝望著遠處。背影單薄而蕭條，透著濃濃的悲傷。

菊黃沈默地站在一邊，袁蜜兒沒有得到對方的話也不敢自行走開，僵直著身子低頭站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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