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遙岑已經認出對方就是那日與朱姨娘私會之人，也正是他差點將自己和堇色沈塘。她躲在樹後大氣兒也不敢出，盡量把自己貼緊在樹幹上。

滕五並沒有察覺，他用對方的長刀在一棵樹下挖了一個深坑，再將屍體拋入掩土，又細心地撒了些樹葉偽裝，方才滿意地站直了身體，略停了停便擡腳往林子外走去。

季遙岑眼見他出了林子長出了口氣。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還有一個聲音道：“軒哥兒，您慢點，慢點。”

只見從溪水盡頭急匆匆地走來兩個人，為首的正是端木軒，他腳步急促，臉色焦灼，後面緊跟著一名小廝。

季遙岑頭腦嗡地一下。想要示警卻已經來不及了。

藤五站住了腳，對方也站住，四目相對，四周唯有流水嘩嘩的聲音。

良久，藤五輕咳了聲，道：“公子是尋人？”說話時，嘴角扯動左眼角一道半指長的傷口，再加上他裹住腦袋左耳血跡斑斑的模樣，甚是可怖。

端木軒沈著地道：“鷹衛藤五？”端木將軍有十二鷹衛，按照武功資歷留姓排名。他排名第五，為人陰沈善於偽裝，和朱姨娘有染多年，直到上次被季遙岑撞破，和朱姨娘設計溺沈季遙岑卻被對方逃脫。

後來，端木將軍利用一形似他的人引誘朱姨娘上當，才落實了他兩人的奸情，於是被下令秘密處死，他聞風而逃，被申七章十一阻截。如果不是他狡詐狠毒，兩人也不會枉送了性命。

他睨著那清瘦卻挺拔如松柏的少年，目中閃過絲狠毒，右手反轉無聲地扣住了袖口冒出的一點烏金刀柄。

季遙岑看得清楚，就是剛才他用這柄快刀須臾間要了那兩個鷹衛的命，她緊緊地咬住嘴唇，防止自己發出聲音。

端木軒神態自然，他的目光微垂，再撩起，隨意地往林子裏掠了眼，道：“正是，小櫻鬧著要看花，陳管家陪著她們去了，母親不放心讓我跟過來看看。——藤侍衛可曾見到？”

藤五搖頭，手略松了松。

端木軒道：“這地方我不熟，藤侍衛和我一起找找吧。”說著，擡腳往林子上方走。

藤五遲疑了下，跟了上去。

小廝隨後。

季遙岑慢慢吐了口氣，眼睛盯著三人的背影，她不能確定端木軒那一眼是不是看出了異樣，又是不是發現了自己，而他引了藤五離開，這是自己逃走的最好時機。

然而就在藤五離了三四步的距離，猝不及防地，一個冰冷軟膩的東西突然掉到她的臉上，她一嚇，腳下一用力踩上了一根小樹枝，樹枝斷裂發出輕而脆的哢嚓聲。

這一聲無疑於驚雷擊頂，藤五倏然回身，正對上季遙岑驚慌失措的眼睛，微楞了下，陰沈沈地一笑，聲音喑啞生硬，“原來是你！”袖子微抖。

身後一聲暴喝，“爾敢！”一陣勁風協著淩冽的殺氣射向他的後背，勢如閃電，他身形鬥轉，那倭刀劃出，白光暴漲，將來勢截住，星星點點反射回去。

端木軒已經拔劍出手，與小廝將對方圍在中間，刀光劍影中，他厲聲叫道：“還不快走！”

季遙岑再無遲疑，奮力拔足往山下奔去。

藤五被兩人纏住不能脫身，又怒又恨，索性生了殺心。

風從耳邊刮過呼呼作響，一路上磕磕碰碰，刀劍相擊的聲音漸漸遠去，她只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腳下一個趔趄，她一頭往坡下栽去，卻撞到了一個溫熱的物體上。

“岑兒！”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她擡頭，又驚又喜，嘴唇動了動，竟然吐出了幾個字，“快！去救人！”驀然想起什麽，一下子捂住了嘴。

端木明湛驚楞地看著她幾秒，返過神來，將她即將軟下去的身子抱住，沈著地道：“怎麽回事？”

季遙岑用盡力氣往身後指了指。

端木明湛眉頭皺起，道：“我知道了，你自己回去，我去救人！”說完，一個縱身，人已經沒入樹林中。

季遙岑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氣，幾乎沒有半分力氣。

避暑山莊的人終於發現兩人的失蹤，找到她後送回山莊，拾翠和堇色都嚇壞了。季遙岑無力再說什麽，打個手勢讓堇色去打聽消息，自己由著拾翠清洗傷口，換下衣服。

直到天色全暗了下來，堇色回來說端木軒被救回來了，她才定下心，加上疲累和害怕，睡得也不踏實。

第二天起來，卻意外地發現拾翠和堇色的神色不對，不由一驚，“怎麽了？”

堇色遲疑了下，道：“軒哥兒……受了傷。”

季遙岑心裏一悸，披上衣服就往外走。

拾翠忙攔住她，“姑娘，你，你等等。”看了看她驚疑的神色，低聲地，“軒哥兒的傷好像很重，那腿……”

季遙岑手揪緊了衣領，不自禁地哆嗦著，難道是端木明湛去得太遲了？端木軒怎會是藤五那般亡命之徒的對手？……她不敢想象下去，用力推開拾翠幾乎跑到了端木軒的竹舍。

竹舍裏是濃烈的藥味，裏面站了不少人，端木夫人臉色發白，一手扶住菊黃一副搖搖欲墜的摸樣。

她擠過去，端木軒躺在竹榻上，眼睛緊閉，臉如金紙，聲息微弱，而從膝蓋以下都被白紗纏著，滲出大片的鮮血。

魯太醫正坐在床頭給他搭脈，臉色沈沈的。

季遙岑掩住了口，趔趄了下。

這時，魯太醫松了手，道：“軒少爺這是失血過多，性命無礙，不過，”他看了眼他的腿，皺紋堆壘的臉上露出惋惜之色，“還請夫人節哀，這腿怕是廢了。”

房間裏發出吸氣的聲音，端木夫人幾乎要癱倒，菊黃倒是鎮定，一邊扶住她，一邊吩咐道：“遺紅，你招呼魯太醫去開藥方拿藥。”

遺紅聞言，掩了悲傷領著魯太醫出去了。

或許這個噩耗震驚了所有的，每個人的心思都不一樣，沒有人註意到季遙岑的存在。她慢慢靠近，遲疑著覆上端木軒的手，驚覺那手動了動，反握住，用小指在她的掌心描畫了幾下，動作極為細微，她吃驚地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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