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離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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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都是箬姨的錯,”端木夫人柔聲安慰,“好好兒養病,一切都有我在,”回頭對一邊寫著藥方的魯太醫道:“太醫,可有什麽大礙?”

魯太醫一撮山羊胡子翹了翹,擱下筆,道:“無妨,是寒涼之氣侵入肺腑,吃兩天藥,平日註意保暖,不要吃寒涼之物就好。”

端木木人應著,面沈如水。

旁邊的拾翠和堇色都低著頭,不敢出聲。

待送了魯太醫出去,端木夫人又柔聲安慰了幾句便起身出去。到了外間,睨了眼戰兢兢的拾翠一眼,臉如沈水,“你是怎麽伺候的?怎麽出了這麽大的事也不應一聲?”

拾翠有點委屈,卻不敢說,道:“奴婢錯了,請夫人責罰?”稍稍遲疑了下,將一疊子的紙箋呈到面前。

端木夫人看過去,翻了翻,都是簡單的畫作。一個完全陌生的庭院,一片梨樹燦然,春夏秋冬各有風景,雖然筆力欠缺,卻稚拙可愛。她頓住了,垂了眼簾有片刻的楞忡。

良久,她像是牙痛般地吸了口氣,擺擺手,有點疲倦,道:“府裏這幾天太多的事,我疏忽了,你好生伺候著,有什麽事再來回我。”

“是。”

端木夫人出了離落院,想了想便往書房去。

書房裏,端木將軍正在潑墨揮毫,那份氣魄,那份沈靜讓人頓生敬畏之心。他擡眼看見對方,便撂了筆,道:“夫人這是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端木夫人懨懨地,扶著案幾,道:“或許是累了。”

端木將軍關心地道:“尋大夫來看看,這幾日卻是累了你了。不過,這樣也好,打發了免得在眼前討人嫌惡。”

端木夫人突地冷笑,道:“簪桂是打發了,可是櫻兒呢?你讓我怎麽辦?她那般聰明的孩子,日後必然對這件事生疑,我想著辛辛苦苦將她養大,卻要討個仇恨,怎麽能心甘?”

端木將軍沈默了,垂了眼,半晌,擡眼,道:“你後悔了?”

端木夫人道:“是,我是後悔了!後悔將季家丫頭接進來,更是後悔當年的承諾。爺,”她疲累地,“妾身累了。”

“箬娘。”端木將軍握住她的手,眼底露出憐惜還有無奈,只是靜靜擁著,並不說話。

好久,端木夫人心靜了些,離開他的懷抱,有些赫然,道:“妾身失態了。”

端木將軍道:“我知道你的苦,可是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他想了想,“朱姨娘這件事是她咎由自取,至於櫻兒,是個識眼色的,你日後依然平常待之。若是她以後……”他哼了聲,沒有再說下去。

端木夫人卻聽出了一絲殺機,不禁顫了顫,苦笑道:“是妾身的錯,不過是內宅婦人的事,倒讓爺操心了。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不過,岑丫頭真是讓人頭疼,這孩子是個靈透的,怕是早已生了離開的心,卻不明說,借著病來試探我,我倒是難為了。”

端木將軍沈思片刻,從書案上取出一份信,遞給她,“尋個機會給她,”略頓了下,輕描淡寫地,“季家,她回不去了。”

端木夫人微楞,隨即明白過來,臉色白了,半晌無言。

端木將軍握住她的肩頭,沈默著。

******

季遙岑仔仔細細地看著那份信,生怕錯漏了一個字,“岑兒,自你離家起,祖母沈屙已久,本意要接你回府,躊躇再三還是作罷,父往往想起你生母,望能給你優裕的生活,然不能如願。今端木夫人與你母私交甚篤,托之無念。然念爾年幼,孤身一人在端木府……

她笑了,蒼白的小臉因為笑眉眼舒開,似是十分地歡喜。

“姑娘,”拾翠和堇色對視一眼,忐忑不安。

季遙岑將頭埋在雙膝間,擺擺手。

兩人踟躕了下,堇色吶吶著,還是將手裏的一個方匣子悄悄放在她的手邊,退下了。

暮色漸漸地將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慢慢浸染,四周安靜如斯。季遙岑終於慢慢擡頭,眼角劃過一絲晶瑩,轉而眸色清明而冷漠。

良久,她目光微轉,落在那方匣子上,打開,卻是個木頭做成的小人兒做搏擊狀。腳底有一突起,按下去,那兩人的動作便開始變化,每按一下就換一種,竟然都是近身搏擊之術,動作簡單,卻準確,一擊便中。九式結束,飄下一張紙,字如那人般深鐫張揚:一木土中埋,頭上生雙竹。兩蟲眠一春,張口咬木頭,傻啊!

季遙岑撚著那紙,抿唇,咬牙,額上青筋直跳,卻又繃不住嘴角的笑意,雖然帶著苦澀。

是的,自己確實笨蠢呆,傻!她早該知道季家已經放棄了她,端木家才是她的立身之所!……那麽,從這一天起,她要真正為自己打算,步步籌謀,不能張揚也不能任人踩低!

正在這時,聽到門簾子一響,端木軒闊步走了進來,季遙岑有些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離落院的人對於他的進出已經習以為常。

端木軒忽視她臉上尚殘餘的淚痕,狀似無意地往她手裏掃了眼,很自然地坐下來,道:“可好了些?”

季遙岑點頭。

端木軒道:“老是呆在院子裏也乏了,馬場從外域買了幾匹馬,聽說都是千裏馬,你想不想去看看?”

季遙岑眼睛一亮,並州地處偏僻,對於大家閨秀禮儀言行要求不是那麽苛刻,所以有機會也能出去玩玩,或是騎馬踏春,季遙岑早有耳聞,也是心向往之。

她眼巴巴地看著對方。

端木軒唇角勾起一抹淺笑,卻不說話。

季遙岑貝齒咬著唇,盡顯小女兒的嬌態,倒是叫對方看著心情愉悅,轉頭道:“好好兒看著你主子吃飯,若少吃了一碗,嗯……”他故意頓住話頭。

拾翠和堇色笑瞇瞇地端了飯菜上來,一一擺放在季遙岑的面前,雞脯桂花卷、水晶魚翅、還有香酥蘋果,合意餅,配了碗白米飯和銀耳湯。

拾翠布菜,嘴裏道:“這幾天姑娘您都沒有好好吃飯,這都是二爺親自吩咐的,您可得多吃點,要不,騎不了馬的……”

季遙岑慢慢吃著。

端木軒微笑著看著,突然伸出手將她嘴角的一顆飯粒拭去,“慢點兒。”

季遙岑一時間楞住了,嘴角似乎還殘留著那修長的帶著薄溫的手指劃過自己的嘴角的柔軟,她有些懵。

端木軒卻表情自然,仿佛剛才不過是隨意之舉。

拾翠和堇色互相使了個眼色,默契地低下頭。

季遙岑第一次吃得有點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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